123 第 123 章 (第3/3页)
练功赶回来做饭的刘裕还奇怪地说明明是青禾先回的,怎么不见了。刘裕毕竟还小,对慕容冲也很好奇,用惊奇地眼光偷偷地多瞧看了好几眼。宋延宗虽然看起来一脸平静,波澜不惊的模样,其实心里惊涛骇浪,激动得很。刚才都忘了说青禾的事了,这时东海王在,又没有了机会说。不过现在苻阳应该已经忘了要谋刺慕容冲的事了吧。
其实等苻阳和慕容冲都梳洗完毕,都已经到了吃下午饭的时候了,吃过饭,几人晃悠到了不远处一处僻静石崖,光秃秃的并没什么景致,只有一些小孩儿在这嘻戏玩耍。但听着苻阳随意地讲解几句,又似乎多了许多意思。高高矗立的大石背后,石上还分辨得出来不少经年刻写的痕迹,苻阳弯腰找到一处划痕,旁边写了个阳字,又写了七岁字样。指着道:“这是我七岁时候在这量的身高。”又指着旁边一处写着坚头,十岁字样的道:“这个是苻坚的,是十岁,坚头是他的小名。”
慕容冲的手指摸了上去,十岁的苻坚还不到他的肩膀高。苻阳站在他身后,不耐烦看了,搂住就要亲热,调笑道:“累了,咱们先在这休息一会儿。”慕容冲皱着眉头扭身挣开,气乎乎道:“在你做出决定前,不准再碰我。”苻阳气笑不得,望了道:“你还真是大胆,这就是你的手段,你也是这么要挟苻坚的吗?”慕容冲厚颜无耻地走开笑道:“是啊,而且总是有效。”
苻阳只是咬牙。跟在后面的刘裕正好奇地站过去与苻坚的身高比一比,瞧见了叹道:“做人就应当做秦天王这样的,找美人就应当找慕容太守这样的。”这话宋延宗听见了,看一眼刘裕,刘裕脸上有些羡慕,更有坚定立志的模样。
傍晚时分,终于见到了青禾。
回来的时候,青禾已经早等在路口,忙过来见过苻阳,除了手上包着帕子渗出殷红血迹受了伤,跟平常也没什么不同,但宋延宗仍是觉得有些异样。看一看慕容冲,慕容冲出门时把苻阳的斗笠戴在了头上,但周围没什么人时会把垂着的布帘掀起到笠顶,露出斗笠下半张苍白疲乏的脸,并没在意青禾。苻阳也只不悦地说了句:“怎么一天都不见你?”青禾低头认错,并没解释。
回到苻阳暂住的小院子,宋延宗趁苻阳跟青禾说话的时候小声问慕容冲:“要回太守府吗?如果不回属下就先去报个信。”慕容冲看着苻阳,摇摇头道:“我哪都不回。”强打起精神问苻阳道:“文玉你不是说还要去小时候玩打仗游戏的地方吗?”
几个人同时怔住,静得片刻苻阳笑一笑,道:“我就知道你把我当成了苻坚。”
慕容冲不自觉地说错了名字,哑口无言,脸红了渐渐又白,身子微微摇晃发起病来,慢慢地蹲下身去,无力道:“我累了。”
宋延宗忙过去扶,道:“先进房里歇一会吧。”慕容冲似乎有些抗拒地缩了一下,但因虚弱只能借着宋延宗支撑站起,慢慢地把身体重量一点点移过去,终于放心地靠在了宋延宗身上。就在刚才,宋延宗眼角似乎看到青禾也跨出两步,惊奇地扭头去看,青禾却又站在那里不动,只微微弯腰低头看着慕容冲,眼里满是关切的神色。
刘裕跑到青禾面前道:“刚才徒儿把东海王和太守大人都伺候得很好,这时再去练一会儿功,晚些再回来烧洗脚水。”青禾这才回过了神,点点头,刘裕先跑走了。刚才是因为青禾不在,刘裕跟前跟后地赶着伺候好苻阳和慕容冲,青禾即来了,刘裕便告退忙着练武。虽然东海王和慕容太守都是极好的势力,值得殷勤奉承且机会难得。但刘裕志不在此。刘裕自认是汉人,更是汉室后裔,还是要回南方的。
苻阳瞧见慕容冲一副弱不胜衣的病态模样,早凑过来伸手欲抱,笑道:“你别动,让我来抱你回房休息。”
慕容冲尽力挥手甩开,厌烦道:“我说了我累了。”苻阳一愣,待要恼怒起来。慕容冲顿时知错,惧怕得身子微颤,白着脸色赔笑道:“下官……真的……很不舒服,不能……伺,伺候东海王……”
苻阳虽有不悦,但面上下得了台,况且对美人向来宽容,走开几步大度道:“我又没说要做什么,赶紧回房躺着吧。”
宋延宗扶着慕容冲先走,苻阳随后跟着,青禾心思满腹地走在最后,虽然极力低着头不看,但还是忍不住偷偷地从眼角望过去。院门是虚掩着的,跨进院子,青禾忽地看到异样,警觉道:“小心,”叫住他们,几步赶上前来挡在身前。
苻阳几人不解,青禾向前走去,院中地上,秋叶零落,跟出门时并没什么不同,但其中一片黄叶上多了个小小的殷红圆点。青禾走去蹲下用手指揩一揩。殷红血液沾上手指,果然是还没有凝固的新鲜血迹。回头示意大家小心,青禾把剑握在手里向前走去。那边是个围着栅栏的猪羊圈,但这家的原主人家因怕东海王不惯牲畜骚臭嘈杂,把养的几头猪都赶去后面野地里圈了起来,现在里面是空着的,倒还打扫得干净。一半的地方高高地堆着今年新收的干稻草,草堆上似乎也有几点令人不易察觉的血迹。
青禾过去拨开干草,忽地寒光一闪,从草里探出一柄寒利匕首疾刺向青禾面门,那边宋延宗先‘啊’的一声。青禾已经侧身避过,伸手去抓那握匕的手,那把匕首也飞快回防。
慕容冲几人站在后面并看不到藏在稻草堆里的人,只看到拿着匕首的小白手带着一截有着滚边绣花的杏黄衣袖,倒像是个女孩儿。不肖几个回合,青禾已经抓住那人的手腕扭落她手里匕首,问:“什么人?”一把扯出。金黄色的稻草飞扬,果然露出一个面色苍白,衣发稍显凌乱的十三、四岁杏衣少女来。少女神情慌张害怕,另一手探出,也同样握着一把匕首,却不是刺向青禾而是翻转落向自己胸口。青禾惊问:“你干什么?”忙又飞快去抓她另一只手。同时苻阳吃惊道:“七妹?”
七妹当然不是苻阳的妹妹,而是苻阳在荆棘山庄见过的女鬼姐妹中最小的那一个。
青禾因为右手负着伤,反应不大灵便,竟是没有抓到少女欲图自尽的那只手,来不及便整个人和身硬撞了上去,撞得少女往后便倒,手肘一歪,匕首刀尖划过青禾的脸飞了出去,两人一起倒进稻草堆里。青禾脸上本有个丑陋伤疤,又被匕首划破,更加鲜血淋漓可怖,与少女脸对了脸,少女吓得魂飞,尖声大叫:“丑八怪,快滚开,不许碰我,我杀了你。”拼命踢打。青禾愣了一愣,见只是一个小姑娘,也不跟她计较,默默地站起来,又下意识地扭头看慕容冲。
少女尚自疯狂地尖叫,挥手舞脚不让人靠近,转眼看到苻阳才吃惊得止住了,道:“东海王?”
慕容冲捂着耳朵好奇不解地望苻阳,苻阳解释道:“她们一伙结义姐妹就是西山的女鬼,劫走窦将军新婚夫人的劫匪,谋刺苻丕的反叛,为首的是我堂妹苻玉,她是七妹,我在邺城时曾见过。”也奇道:“只不知她怎么到了这里?”向青禾道:“快带她出来,本王有话要问她。”
慕容冲三人都听得惊奇,尤其宋延宗更是不由地去看慕容冲脸色。因西山女鬼劫走窦夫人,令窦滔调兵,再公然杀去大殿下府上,把苻丕一府杀尽。当宋延宗弄清楚这整个计谋的时候,首先以为主谋之人极有可能是东海王,后来知道与东海王无关,而正是要陷害东海王,逼得东海王造反的计中计后,其实宋延宗是想到了另外一个人,也就是慕容冲的。否则苻玉她们怎么早不行计迟不行计,偏偏是在他出了宫的时候?又听苻阳、刘裕说起来,似乎都在那个时候见到过他独自在邺城附近出现,这难道只是巧合?宋延宗早有此疑心,只是这时看看他又看看七妹,发现他们是一副全然不相识的模样,不似作伪。宋延宗又糊涂了。
青禾去抓少女,少女吓得又是连连尖叫:“丑八怪,你滚开,不要过来。”若在平时,青禾也就罢了。只是这时青禾刚回复记忆,心情也是复杂难言,悲愤满腹。却当年他也是个长身玉面的英俊少年将军,不知收到过多少女人的荷包手帕。只因为有了心上人才没有早定亲事。如今却成了修罗恶煞,只叫人望而害怕。激怒之下,青禾大步向前一把抓住少女便扛起出来扔在地上。
苻阳警惕地看着七妹,说起来,苻阳对她们还颇有些余悸,问:“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宋延宗无语,现在天还大亮着,看看少女,明丽稚嫩的脸上混了些血汗污渍,腿部扎着染血发黑的布条,看得出受伤已经有一段时日,只是没有得到好的休养,最近又流出血来。怎么看都是一个虚弱又狼狈的受伤少女。
七妹有了求死的心,反倒镇定不那么惊慌害怕了,血污的脸上神色惨然道:“做人时受尽欺凌,做鬼反而能欺恶人,做鬼比做人好得太多。”
苻阳还欲再问,慕容冲再忍不住,倒在宋延宗身上整个人向下滑去,宋延宗忙扶住惊呼失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都转了过来。慕容冲脸色灰白浑身发抖,虚弱地咬牙尽力道:“快回去,我要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