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第 123 章 (第2/3页)
宋延宗站在门外,终于发现,现在的慕容冲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一个了。
身后忽然响起青禾的声音道:“先生怎么站在门口?东海王还没回吗?”青禾刚练了功回来,赤着上身,衣服搭在肩头。瞧见房里没灯,以为还没人,径直走来就要推门,道:“进去等吧。”
宋延宗忙拦住,小声道:“东海王在里面,”顿了一顿,又道:“里面有人。”
青禾愣了一下,还是觉得尴尬,走开到水缸边舀水用帕子擦一擦身上的汗,穿上衣服,又站了一会儿,觉得应该跟宋延宗把话说清楚,道:“今晚我就想去探一探太守府,先把情况都摸清楚了。”
宋延宗已经又踱到小院的石凳上坐下,无神地道:“不必了,你明天就可以见得到他,——他就在里面。”
青禾不解地呆住,同样诧异无比。
夜色渐深,万籁俱静,静静地黑夜又渐渐褪去,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听到远处鸡鸣犬吠之声。宋延宗一整夜都坐在小院里,感受着时间流逝。
青禾一大早就从侧屋出来,到小院转了转,见房里始终没有动静,又跑开去练武了。刘裕煮了粥,端给宋延宗和青禾吃。也忙跑去跟着练武,现在他已经在青禾的指点下开始练习基本功。
宋延宗独坐在小院里,只有地上被朝阳斜斜拉长的影子作伴,影子越来越短,直到日上三竿了,才听到‘吱呀’一声,那边的窗户先推开了,慕容冲的身影侧坐在窗前梳头,仍然是披散着长发。苻阳还没起来,就倚躺在床头看。过了一会儿,问:“你和苻坚就是这么睡的吗?”
慕容冲斜瞟了苻阳一眼,不作声。
苻阳捏着自己的半边臂膀,笑着抱怨道:“抱得那么紧,一不小心不是我压着你就是你压着我了,我怕压坏了你,只好整晚抱着你,你身子虽然不沉,睡这么一觉也压得我这半边肩膀都麻木了,好不难受,你来帮我揉揉。”
慕容冲不会梳头,心烦地拿木梳用力敲着窗棂。
日光从窗户透进,映着他晶莹娇艳的容颜,美目愈加如烟似雾。苻阳痴痴的望着,叹道:“苻坚怎么就舍得放你走了呢?”
慕容冲半低着头,继续拿梳子往上梳发,扭过头去,道:“你完全可以取而代之呀。”回过头来,往窗外望了一眼,然后猛地抬头,看着窗外小院里多出来的那个布衣青年,日光下直直地站在那里微笑着泪流满面,那么的真实。还和当年那个破衣烂裳的小乞丐一般无二。如同他们初见,他从马车里摔了出来,无措地站在那里,那个一点儿本事都没有的小乞丐向他跑过来,对他说:“小弟弟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宋延宗早已经站了起来,对望了一会儿,快步向他走来,越走越快,跑到窗下伏地磕首流泪。
慕容冲把手里木梳捏得紧紧的,微微地发着抖,有过一瞬间的羞愧,但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宋延宗拿衣袖抹着眼泪,仰起脸,是乞求的神情,道:“让小奴伺候主人梳头吧?”
静默了片刻,慕容冲方‘嗯’了一声,走去开门,并不看宋延宗,回来把梳子扔在桌上,气鼓鼓地坐下,道:“总是梳不好。”又仿佛还是那个无比尊贵、却又有些幼稚带着孩子气的天骄美童。
宋延宗欣喜若狂,忙进去见过了苻阳,把两只手在身上擦了擦,拿起梳子小心替他梳头。
苻阳仍是倚在床头目不转睛地看,又忍不住叹道:“可惜天意弄人,本王原本以为你只是个哑女,其实是有心纳你做个夫人,将你带回东海的。谁知你竟是慕容冲,那么你我就只能有这露水情缘,当真是可惜。”
慕容冲歪着头不解问:“为什么?”
苻阳叹道:“我也想和你长久啊,你不明白……”苻阳瞧着美人自然也是不舍,只恨苻坚那么沽名钓誉、看重名声的人怎么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慕容冲直道:“你怕苻坚?”梳好了头,微微侧脸对宋延宗道:“小宋,你先帮我回去拿衣服来穿呀。”宋延宗躬身应了‘是’退出,慕容冲转而又正色道:“如果当初坐上皇位的是你父王,那么你就是当今的太子,将来的皇帝。死的那个就该是苻坚。”
苻阳被触动心事,失了一会神,反应过来惊奇又探究地打量慕容冲,只道他年幼不懂,竟原来有这般心思?笑道:“你这是要叫我造反吗?这就是你主动向我投怀送抱的目的?我还以为你昨晚是把我当成苻坚了,以为你极爱他呢,却原来你这么恨他。”
慕容冲对着苻阳的脸愣了一下,扭开头去,昨晚在月色下扯开苻阳蒙面巾的一刹那,他的确是狂喜的,以为看到了苻坚。竟是情不自禁,然而,苻阳的脸虽然与苻坚极为相似,毕竟年轻了很多,而且视觉和触觉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没有苻坚那么粗硬扎人的胡子,也没有熟悉了的抱着睡起来很舒服的大肚子,苻阳的身体是全然陌生的。慕容冲很快就想到了这个人的身份。只是看到这张脸还是忍不住心乱。慕容冲皱着眉头不高兴道:“不是下官叫东海王反。是东海王自己有没有想过反。我当然恨他,他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难道我不应该恨他吗?我虽然小几岁,也是个恩怨分明的男儿,只当你是个英雄,要是你做了皇帝,咱们就可以长久,且连天下都是你的。你却只管疑我,就当我看错了人。”说着,噘了小嘴起身就往外走。
苻阳忙下了床叫住道:“美人儿快别生气,你的话你的心思我都知道了,不是疑你,只是这事重大,需得慎重从长计议。咱们先不说这个,长久的事一时间难以说清,却须好好珍惜眼前,今天你就与我尽情玩乐一日,如何?”
慕容冲站在门边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半晌却也不情不愿地‘嗯’地应了。也不去伺候苻阳穿衣,自先出了屋子。出来冷不防瞧见宋延宗双手捧着衣服就站在院子里。慕容冲又是一阵羞愧,不由恼羞道:“你怎么这么快?”
宋延宗微微低着头,脸色不变,道:“属下看这屋里就有现成的衣物,肥瘦适宜,也还干净,就先借来给太守用了。”
秋日的阳光并不热列,暖洋洋地正当空,宋延宗手里抱着一袭灰白色半长布衫站在院中,那虽然是很普通的衣裳,看上去倒还像是新的。慕容冲点了点头,宋延宗就上来替他穿衣,太阳底下两个人淡淡的影子印在地上。慕容冲这才第一次正眼地看宋延宗,看了一会儿,道:“这是你自己来找我的——那么以后就再也不准离开我了。”宋延宗低着头帮他扎紧布腰带,一边道:“是,属下不会离开。”顿了顿,慕容冲又道:“也不准死,不准死在我的前面,得我先死了你才能死。”宋延宗又道:“是。”慕容冲觉得不对,忙纠正道:“我死了你也不准死。”
十五、六岁的少年,已经把死字挂在嘴边,或者对生活是悲观绝望的吧。宋延宗帮他最后整理好了衣服,道:“大人现在就好像是凤凰飞上了九天,会长命百岁,甚至万岁万万岁。咱们都不会死。”
慕容冲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坐在石凳上顺手捡起石头扔出去玩,好奇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穿着灰白色的布衣,头发是用绳子紧紧绑住,这是最平常的,令他感到舒适的装扮。
宋延宗也捡了块石头,退后两步站在他身边,述说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一边将手里石头瞄准地上他扔的那块石头丢过去。这是他们以前常玩的一个游戏,慕容冲便也站了起来,脸上挂着顽童般的笑,继续玩了起来。
青禾回来的时候,就远远看到院子里两个年纪已经不小的人正在轻松惬意地说着话扔石头玩,宋延宗站成了一个扭曲古怪的姿势一动不动,那边一个白衣人也脚下不动,却尽量往前探出身子,伸长了手把石头扔出去。青禾猛然间浑身一震站住,这一幕熟悉的情景先涌上心头,只不过在那里扔着石块的是一群孩子。其中最鲜明的一个就是那个姿容绝美的白衣人。青禾呆呆地望着,迟疑地慢慢走过去。走到门口下意识地躲到拴马石后面,继续瞧着,消化着纷涌而来的记忆。
那里慕容冲拍了拍手,露出了笑容转过身去,宋延宗也动了起来说话,已经分出了胜负。青禾再忍不住,猛地起身冲出就要跑过去相认,可是脚下却猛地顿住步步后退,退了几步,青禾像逃避什么似的转过身大步跑走了。
就象是飞起来似的,迎着风一口气奔跑得远远的,直至终于力竭在一棵树前停下,青禾放声地大哭起来,一边用拳头一下下用力地击打在树干上,发泄着心里悲痛。什么都记起来了,又和宋延宗所告诉的那些事相连,慕容冲的遭遇,伙伴小段他们死时的情形,记忆和深刻的情感来得太猛烈突然,青禾根本承受不来,只有哭成了无声的呐喊,一下下击打着树干。
慕容冲想苻阳能带着各处游玩,苻阳却只想终日在房里厮守,不下床才好。最后折中,到附近几处苻阳幼时经常玩耍的僻静处逛逛。青禾一直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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