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第 87 章 (第3/3页)
官靴外，周身简朴甚至说得上是寒酸。在这京城之内随便哪家小官小富家的子弟见到他，若不知他是王猛，恐怕都只会以为是个身份低下、很好欺负的老好人老头儿，这种不仅在外面软弱可欺，似乎连家里也有个悍妻管制的形象直令人望而生出同情。王猛于阶下叩拜恭颂，道：“陛下万乘圣尊、天子龙威。没想到会为了臣这么破格接待，臣哪里配得上呢？这般洪福隆恩即让臣感激又令臣不安。”王猛没有表情并不是因为不高兴，只是王猛若是有表情时便永远只有一种，那就是面对国事政务时的严肃、严格到严厉，这时便不再是老实巴交的乡农老头儿，而会自然而然地透出丞相威严。且这种发自内心的对工作兢兢业业、一丝不苟的极其重视、认真的态度能令周围人都心折诚服，莫敢不从。由于终日政务繁忙，王猛已经很少这种没有表情的时候了，现在面对苻坚似乎不宜太过严肃威严才显露出来。
苻坚早快步下阶自俯身扶起王猛，笑道：“爱卿日夜操劳，忧勤万机，朕有了你就可以把两只手都放在袖子里端坐享清福了。当然应该受到这样的接待。”到了这个时候，苻坚已经清楚王猛的作用，知道朝政有多么地依赖于王猛一人，能够确信不能没有王猛了。造成目前这种局面其实是苻坚和王猛双方共同的结果，苻坚倚重王猛，是因为王猛好用，胸有大才又呕心沥血、舍身忘我，把国事处理得井井有条。而且做为朝中势单力孤的汉人很难发展自己的势力，不会给苻坚带来威胁。更何况王猛还特别谨慎小心，避免瓜田李下，甚至连儿子王皮都没有出仕任职，足令苻坚放心。而王猛由一个昔日编扫帚簸箕卖的一无所有的贫民青年到如今地步，从一开始的没有丝毫功劳出身即受到苻坚的信任重用，给了他最好的机会和舞台，让他尽情施展才能、成就功名。因此王猛一方面更加倾尽心力，另一方面也未免嫉贤妒能，警惕地关注着苻坚身边出现的所有人，为了牢牢占住这个位置而不惜努力。不错，王猛其它都好，只是有些心胸狭窄。也出现过几次危机，其中一次就是慕容垂来投，他清楚慕容垂的才能不在他之下，而苻坚又那样重视，破格摆驾亲自迎出城外，使他生出危机感，所以他不择手段地想要除掉慕容垂和慕容冲，这并不全是为了担心养虎成患而是也掺杂了私心。君臣两个就这么相互扶持、相互利用地一同走到了历史的最顶端，将秦国带领壮大，然而一路的顺利使他们没有看到，这其实是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隐患的。
苻坚与王猛携手进殿，一众文武百官随后鱼列跟进。君臣两个如此相得，个性却是全然相反。苻坚是在没有表情的时候便会自然阴沉威严，显露出本来面目，而王猛是在有表情的时候才会真实威严起来。苻坚若有表情便会丰富生动，很具有欺骗性，往往令人以为天真，王猛是在没有表情时才具有欺骗性，让人一眼便觉其忠厚。当然，君臣两个走到今天，苻坚即不可能天真，若说王猛忠厚，不说别人，只说慕容垂那是实实在在地要吐上好几大口血的。当初，慕容垂逃亡出燕投秦，立足未稳，不可说城府不极深沉，不能谓算不得阅尽了人事的慕容垂就是被这副老实忠厚的模样所骗，差点被他满门连窝给端了。那时还在和王猛酒酣耳热地称兄道弟呢。
各自落座已定，苻坚令太子去给王猛倒酒，王猛忙立起不敢，只站着领受了一杯。等太子回座了方才重新坐下。苻坚照例地询问了一番邺城风土，政务辛苦。王猛也自是恭颂一番万岁洪福，天子隆恩。众官举杯陪贺，这些都不在话下。苻坚笑道：“自从接到爱卿上疏，朕朝暮企盼，怎么路上迟了大半个月，今日才到？令朕好等。”王猛回禀道：“臣自邺出发，晓行夜宿，沿途不敢耽误，只是途经洛阳时，受当地保正苏道质的邀请到他家盘桓了几日，因恰好苏家一家也要进京，臣又等了他几日，收拾行装，与臣一同上路。因此迟了。”苻坚听得满脸不解，笑笑地望了王猛，问：“这个苏道质是什么人？”王猛一路进京，沿途的官员是必定都要争相接待的，但王猛都推辞了只在馆驿落宿，却单单只特意提出一个小小保正，而且还因为这个保正延误行程，苻坚自然要问。王猛作一揖还没有说话，旁边朱彤先惊奇问道：“丞相所说的这个苏道质莫不就是前陈留县令，他一家也进京了？”苻坚愈加糊涂，听起来却以前也只是个小小县令，便又问朱彤：“怎么卿也认识？”朱彤回道：“臣不曾认识，只是慕名已久矣。这苏道质虽只是个前县令，却有个闻名南北的女儿，传言才貌世间无双，尤胜东晋谢道韫，也不知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