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第 83 章 (第1/3页)
小院里烟雾缭绕,那边燃起大火,架了大鼎在烤羊煮肉,一阵又一阵的黑烟团团飘过,似乎都遮天蔽日看不出是什么天气了,大概是云层很厚太阳也没有出来,但烟雾之外应该是明亮光白的。灰黑的烟,灰青的墙,只有那蓬烈火鲜红冶艳地吐着焰子扭曲跳跃,格外触目。近处支好的案板上摆满了瓜果酒菜,还有焚香钟鼎,周围一片凌乱,想是已经祭祀过了。墙根下一溜四个灰黄大酒缸,燃烧的树枝清香、肉香混合着酒香在浓烟中弥漫。衬得在院里忙碌的一、二十个族人和下人像是一个个模糊的鬼影。有人从房里抬出卸下的门板支好摆放酒菜,有人像断了魂似的来来去去,中间的水井也没闲着,不停有人骨碌碌地一桶又一桶绞上水来。慕容冲的一身红衣倒也比较鲜明夺目,他的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微微发白,透露出了内心的紧张。他抬着头看了一眼,似乎想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但随着他经过,院里活动着的身影都或先或后停止了动作,一时水酒倾进了肉汤,井绳吱呀呀飞快倒转水桶啪地落回了井中,门板停在了半空,这些身影逐个凝止,嘈杂和热闹渐渐安静,都在看着他,显然这并不是认人的好时候。慕容冲低下头只看着脚下快步走过,忽然远处有个声音讥讽大喊:“咦,那不是飞进紫宫的大美人,怎么今天爬下龙床了?”听声音比较年轻,慕容冲显然吃了一惊,仓惶抬头去看,但在这种情况下是不可能知道谁在说话的,附近的四、五个人影倒被惊醒了,都向他跑过来。也不知想干什么,或者只是纯粹好奇想靠近些看个清楚。慕容冲吓坏了,连忙转身往相反方向逃走,看到烟雾中不远处有扇大大敞开的门,他一口气跑了进去。然后猝不及防地看到房里人也不少,这是前厅,同样飘浮着灰黑的烟雾,坐着的站着的十来个人正自热闹说话。
慕容冲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意外地一眼看到了三哥。实际上,慕容暐就半垂着头坐在正面,其他人背对着门呈半圆形环绕在他面前坐立说话。慕容暐自从亡国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他原本是幼年继位,并没有经过什么事,先是被四叔慕容恪扶立,慕容恪忧劳病死后朝政又一直被太后和太傅把持,以至他对国家和帝位并没有太深的概念和感情。所以秦国一打进来他就慌了,毫无主意的逃跑、投降、亡国,几乎是一路拱手相让。等到失去以后他才知道当初随手丢弃的是什么,才惊觉当初因这半璧江山和整个鲜卑慕容兴亡而奋斗死去的祖辈、父辈们会有多么的含恨九泉。他因此一方面更加整日的忧伤感怀,萎靡不振,另一方面却也隐隐希望燕国重复,能再回到帝位。如果能再当上皇帝的话,那么他一定会知道珍惜了吧。
慕容冲呆呆地站在门边角落里,因为心情太过激动,三哥的脸在眼前似乎清晰又模糊,熟悉又陌生,但是在还没有看得清楚的时候,他心里就知道一定是三哥了。房里一个靠着木柱站着的青年正高声道:“我不过就是说了句咱们鲜卑慕容的将来,有什么说不得的?”那是慕容超,慕容冲的堂兄,不过十七、八岁,性子已显粗鲁暴虐。坐在前面不远的一人喝止道:“这里是京城,谨防祸从口出,慎言。你的弟弟们都出去玩了,你不同去,在这里做什么?”说话的是慕容超的父亲,慕容冲八叔慕容纳。厅里的人几乎都是慕容冲熟悉认得的。慕容超毫不在乎地嗤笑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早已成年,不宜再与小孩儿混在一起。却也不情不愿地掉头,迈着懒洋洋的步子往外走,走得两步猛然看到慕容冲,呆得一呆,只像是有什么新奇发现地突然兴奋指了他回头惊叫:“冲弟来了,是慕容冲。”这一喊让原本因为看到三哥而心情激动,已经开始浑然忘我置身事外的慕容冲吓得一抖,意识过来当前尴尬处境。也让厅里顿时安静下来,都转头来看,复杂古怪、意味不明的眼神。慕容冲定在原地,他脑袋里面轰然间一片空白,浑身如坠冰窖打着颤早已不能动弹,即使想逃也不能逃了,他的脸色白得更加厉害,微微垂着头,这使得他显得严肃而木然,眼睛里面却流露出来乞求和绝望交织成的光,就像是等待审判的死囚。
厅里一下子就如同死般寂静,他们都是怎么看待他的呢?一个正被苻坚宠极一时的娈童。一个和他们有着共同姓氏、流着同样的血的子侄。其时娈童多数是由出身贫贱、没什么家世的貌美之人充当。但他不同,他是前燕先皇的皇子,前一任皇帝的皇弟,昔日燕国的大司马、中山王。这是苻坚对整个鲜卑慕容一族的肆意践踏,是他们所有人□□裸的不堪耻辱。只能说慕容冲的害怕是对的,他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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