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第 80 章 (第3/3页)
:“臣听说东胡在燕,历数很长久,到了石乱之时,就据有了华夏,跨过六州,南面称帝。陛下命令六师,大举征讨,士卒劳苦连年,尽力然后取胜,本来就不是慕义怀德而归化的。而今他们父子兄弟为官站满朝廷,执掌大权履行职守,权势还要压过有功的旧臣。陛下亲近宠幸他们。臣认为猛兽不可以养,狼子野心。星象异常,徵兆灾祸起於燕,希望陛下稍微留意,考虑上天的警戒。臣处於可以说话的地位,不能沉默不言。《诗经》说‘兄弟相互解救危难,朋友友好投合。’从前刘向凭着宗室近亲的关系,尚且能够尽言,何况是臣呢!”苻坚反道苻融不够大度仁厚,回复说:“你修养德行还不充分而心怀是非,行善还不著称而名过其实。《诗经》说:‘像毛发那麽细小的德行,可很少有人去施行。’君子处於高位,警惕倾覆失败,能不勉力吗?现在四海之事荒废,万民不得安宁,百姓需要安抚,夷狄需要和好,将要统一天下为一家,为百姓混同天下有形之物,你应当止息这种想法,不要耿耿於怀。天道助顺,修养德行就能禳除灾祸。如果能从自身寻找原因,怕什麽外患呢?”(这一段出处为晋书—苻坚传)
或者多少人都在等着苻坚对慕容冲的宠爱消退,毕竟苻坚以前也不是没有宠爱过别的人,而且身边有太多的选择。然而随着时间过去,原本是因皇权与美貌结合在一起的两个人并没有厌倦彼此反而互生恩爱,愈久弥坚。慕容冲很是遗憾晚生了二十年,不能知道苻坚的以往,常常缠着苻坚反复细碎、点点滴滴地讲述,苻坚也喜爱这种消遣,当了十多年的皇帝已经让苻坚越来越孤僻寂慕,而这个时候出现的慕容冲这种除敬畏以外的关注和兴趣仿若是一股清泉注入了苻坚枯漠的心田。他们倒不知不觉仿佛在故事中又重活了一遍,而这次从头至尾慕容冲都陪在苻坚身边。慕容冲也会向苻坚讲述自己的事,不过他经历不多,只是些童年简单的玩耍快乐而已。他本质上还是一个骄生惯养,无忧无虑的皇子,虽然出生不久就没了父皇,但因为在兄弟中年纪最幼,不用担责任且无人管束,又生长在燕国最好最盛平的时期。就连他的皇兄小时候都是吃过苦的,他却是丝毫不知挨苦受冻的滋味,在最丰足,最享受中生长。他们也不知什么时候成了最了解对方的人,相知相惜,心意相通。这是存在于两个人之间最珍贵难得的一种情感,一种纯粹得超越了身份、年纪、性别等所有一切因素的情感,在这种纯粹面前,哪怕苻坚不是皇帝只是凡夫走卒,哪怕慕容冲没有美貌已经容颜尽毁,全都变得无足轻重。所以退朝的苻坚并没把朝堂上的纠纷放在心上,而在心里纠结于其他的事。正因为情深意浓,反而会生出求全求虞的心理来。苻坚是因为已经三十四岁,人生中所有该经历的不该经历的几乎都经过了,尝遍百味历尽千帆,看透了人情世事,所以能够清楚这种关系的可贵,知道有多稀罕可遇而不可求,或者甚至大多数的人终其一生也不会得到。可是苻坚不知道小小年纪的慕容冲能不能明白,少年人总是容易轻忽眼前不懂得珍惜,以为会有无限可能。苻坚教慕容冲骑马射箭,教他文武本领,可是不知道该怎么教会他懂得这个道理,如何才能让他知道这种心心相映是可以长长久久天荒地老的。
苻坚走回来的时候,慕容冲正在竹林前练剑,朝阳下千枝万枝青青碧碧的细竹前一个红衣舞剑身影,剑法也是苻坚新教的。因为身体的关系,慕容冲在练武骑射等事上不能太刻苦,但练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并不是儿戏玩耍。苻坚看着他小心地反反复复琢磨比划那几招,动作有些笨拙而神情认真。直到比划完一个段落收了剑抬头,才看到正望着他发呆的苻坚,慕容冲先止不住笑起来,又低下头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然后恼羞地撒娇:“你好坏呀,看到我不会都不来教我。”苻坚走过去笑道:“你好看嘛。”又道:“怎么弄得满头都是汗?”日头虽然刚升到头顶,但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慕容的脸涨得通红,额头挂着亮晶晶的汗珠。这时慕容冲身边都换了些比较乖巧奉承他的宫人,因见他正是宠极一时,又见皇上也在这里,哪敢怠慢?见他停了剑,早有人捧帕端水过来。苻坚顺手捡了帕子替他擦汗,慕容冲自己捧着水骨碌碌喝,一边点头下决心,道:“是啊,我要把武艺练好,等以后你的年纪大了我就来保护你。”苻坚对这个问题十分敏感,几乎跳起来:“怎么,你觉得我很老吗?”慕容冲惊奇地睁大眼睛:“咦,你是万岁嘛,现在还很嫩呀,我的陛下怎么会老?我是说很久很久以后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