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第 76 章 (第3/3页)
美丽当真值得珍藏。或者至少慕容冲不是自愿的,只是因为亡国才被迫遭受苦难,更加令人同情可怜。苻宏虽然也会听到一些关于慕容冲的传言,什么媚君惑上,什么狐精妖人,但苻宏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心,对那些闲话通通嗤之以鼻,全不放在心上。直到今天,终于亲眼看到这种美好在眼前毁灭,苻宏便是止不住怒火。
慕容冲神色痛苦,嘴唇微微颤抖,一直像是在要说些什么可是又说不出来的样子,他的眼睛里面蕴藏着一丝期待的光,到底用轻微到苻宏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我们还是朋友吗?”苻宏顿时心肺都要气炸开来,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毕竟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经过这么一幕,他们怎么还可能做朋友?苻宏‘呸‘的向他吐出一口口水,怒骂道:“你这种嬖奴也配成为本宫的朋友?做梦去吧,本宫瞎了眼才会认得你。”苻宏似乎找到了自己生气的原因,眼里发热想哭,又再狠狠向他踢去,口里也不住地大骂起来:“你这个妖怪,你在父皇面前就根本成了另一个人,和跟我一起时完全不同,你,你连跟父皇说话时的声音都不一样,你就是个可怕的大妖怪,长着天仙一样的模样骗人,身体里面却是个魔鬼,”这么骂着,苻宏愈加连平时所听到的种种传闻都想了起来,继续踢骂:“你迷惑父皇,你还每天都喝生人血,你……”忽然发现慕容冲早已经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再没有了任何挣扎遮护,脸色是一种死灰,眼睛虽然没有合上但眼神已经涣散,就像是死了的模样。苻宏停住脚感到害怕起来,这种害怕更盖过了愤怒,他呆了一呆,猛地转身飞跑逃走了。
苻宏说得不错,慕容冲早就察觉身体里面有好几个自己同时存在,以前更多的那个,属于原来的那个自己一直在慢慢地消失被另一个越来越多地挤占进入身体,这一次跟苻宏的决裂算是一点都不剩地彻底死去了吧。慕容冲刚才仰头看见高高在上、怒不可遏得面目都发生了变化的苻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束起了发,大概因为苻宏已经是大人了。慕容冲静静躺了一会儿,自己爬了起来,他奇怪地一点都不觉得疼,灰白着脸像个幽灵飘荡回去,一声不响地飘上山石进到亭子里,他飘到侧卧在榻上睡得正沉的苻坚身边站住,低头怔怔看了苻坚一会,然后爬到榻上就在苻坚身前那一点地方卷缩着身子也躺下了。
他应该不止是睡着了这么简单,因为之后的许多天里他只在苻坚的呼唤声中稍微清醒了那么一小会,朦胧看到那张熟悉却不再是笑容,而是满布关切无比着急的脸,对刚睁开眼睛的他挤出一丝笑来,那笑容却只让人想哭,苻坚轻声问:“你醒了?凤凰儿,这是怎么了?”慕容冲扯一扯嘴角,露了个像哭的笑,回道:“奴从假山上摔了下来,伺候不了陛下啦。”苻坚心如刀绞,紧皱着眉头又想生气又是伤心,可是对着这样的慕容冲又没办法发火,只是握着他的一只手那么饱含痛苦地望着他,慕容冲在这种目光里又失去知觉。似乎听到苻坚从心底深处发出的声音:“凤凰儿,你要好起来呀。”
苻坚正尝到人生的幸福,却又要遭遇失去,当真是巨大的打击。终日茶饭不思、愁眉苦脸地守在慕容冲身边长吁短叹、哀声丧气。清河也在一旁陪着落泪,未免劝道:“陛下休息一会儿吧,妾知陛下心事,只是陛下如此,弟弟若是知道也不能安心。”苻坚愁容满面,道:“我不要紧,我只想为什么我就不能代替他呢,你看他这样的身体,可怎么受得住啊。”望着床上没有一点知觉,沉静美丽躺着的美人不由自言自语地叹息道:“只要凤凰儿能够醒来,朕愿意用所有一切交换。”苻坚握着慕容冲的手不忍离开半步,可是这样只会令所有的太医都战战兢兢,束手无策。苻坚走了出来,对王洛道:“叫中书拟道旨意来,明天朕要祭祀天地。”王洛为难,也不敢说别的,只劝延迟一日道:“明天是怎么也筹办不及的,陛下若是这样就是逼着太常大人赴死了。再说祭祀天地这么重大的事,若是礼节疏漏太过仓促,恐怕会不能达到祭祀的目的反而得罪了天地神坻。”苻坚听得有理,同意了后天开始祭祀,当晚却固执地用自己的方式出行亲往皇陵祭拜祖先,在皇陵跪了一夜。
苻宏一口气逃回东宫,心惊胆战地过了几天,一直都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传来。却原来虽有宫人看到慕容冲在这次突然间的重伤不醒前是被太子揪走,但也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慕容冲而得罪了太子,既然慕容冲自己都说是从假山上摔下来的,他们更加也不会多嘴。因此苻宏白白提心吊胆地捱了几日,只等到轰轰烈烈、浩浩荡荡的大型祭祀活动的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