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 45 章 (第3/3页)
,脸上的划口因大哭又迸开了,血和着泪留下,其实这时候是一点形象都没有的,只是可能毕竟是美冠天下男女的底子,又或者是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声太过惊人,又或者只是纯粹看他当真哭得可怜。那刽子手被他看过一眼,手中大刀竟然脱手扑通一声落入雪地,人尚自呆呆怔住毫无意识。这一出小小意外叫场中其他人都愣了一愣,吕光显然便是不悦,喝令那人退下,重新换个刽子手上场。这时,小段也动了一动,慢慢地爬着站起,又摇晃着去捡身边刚才郐子手脱落的大刀。黑脸伺卫待要上前,吕光只看着举手阻止了。小段拾起刀面向慕容冲方向惨然一笑,道:“小王爷,别求他们。”说着,双手握住大刀便猛力向胸腹刺进,直直往后仰倒。宋西牛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浑身是箭的小高,被砍成两截的小白,胸口插着大刀的小段围成一个三角,慕容冲便坐在中间的血雪中哭。似乎已经有些发不出声了,但还是张着嘴,泪珠纷纷滚落保持着那个哭的形态。听得吕光声音又道:“下一个。”
这次进到广场的不止一人,而是绿浣、青拂、紫帚等约二十多个少女被秦军驱赶进来,都是以前在慕容冲房里伺候的宫女,吕光叫人把她们衣裳除去,然后围了朝她们身上不停泼冷水取乐。宋西牛的意识开始昏迷与清醒交替,好像噩梦一般断断续续听到女孩儿尖叫逃跑和秦军哈哈大笑的声音,看到绿浣一开始还替别人挡水,后来就倒在雪地中不动了。看到她们七零八落地倒下,最后有个意识模糊的还去推绿浣,想她帮自己挡水,可是绿浣早已经结成了冰。宋西牛不知道这时候慕容冲是怎么想的,只知道自己这一刻恨不得马上死去。吕光却还有下一个,这次是连官被拖了进来。当初秦兵破邺城进皇宫那晚,只因为连官一时心软抱了半死不活的慕容冲一夜,这时也受到连累。似乎是被活活烧死。宋西牛已经彻底晕了过去,不知道了。只听到似乎吕光在问慕容冲:“亲眼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滋味怎么样?”
也不知晕了多久,宋西牛大喊一声‘小主人’把自己给惊醒了。睁开眼时首先感觉到身上地上都湿漉漉地冰冷刺骨,却并非是在雪地里,而是身处一间牢房,看到面前只站着两个秦兵,其中一个正扔了朝他泼完水的空桶,过来踢他骂:“快起来,装死啊?”宋西牛还有些迷糊,只问:“这是哪儿?小主人在哪里?”秦兵也不答,踢他起来,喝道:“起来跟我们走。”宋西牛便爬起来跟着秦兵出了牢房,经过一些房舍,看到眼前天地云雪树木建筑,感受到风霜寒冷,这才知道自己真的没死,一时有些想不明白,只以为刚才真是做了一场噩梦,可是也不敢回想。昏昏沉沉跟着秦兵走了一会,行至一扇门前通报了便进到一间房内。房里生了火盆,但是开着窗。一个背影正定定立在窗前看雪,正是窦冲没错。宋西牛看看周围,像是一间馆驿房间,秦兵退出去关了门,房里再没别人,忙问窦冲:“小王爷呢?他现在怎么样?”窦冲不急不忙回过头看他,冷声道:“小王爷?阿牛小弟,你倒挺会攀高枝的啊,只可惜眼光差了些。”宋西牛被他冷咧的目光这么一看便心慌害怕起来,下意识退了两步,双膝打战,话也说不出来了。窦冲却好像满怀心事似的有些心神不属,不再看他,慢慢回来案后大椅坐下,道:“你还是顾你自己吧。”竟然也不关窗,寒气直融进来。宋西牛身上都是凉水,禁受不住,只拖着虚软的双腿凑到火盆跟前以保持一些儿清醒,便是壮起胆来恨恨咬牙问:“你们为什么不杀我?”窦冲便又抬头看他,定定看了半晌,突然问:“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姚盈月会怎样?”姚盈月?宋西牛脑子反应不过来了,他这个时候还真没功夫想到姚盈月,只是既然窦冲特意提起自然是有原因的,想得一想,是了,难道是因为要对付慕容冲身边的人,连姚盈月也不放过?宋西牛忙道:“你,你你不是送……她回去了?你,你们把,把她怎……”其实当初窦冲带走姚盈月的时候他已经晕死过去并不知道,是后来听慕容冲说的,这时说出来,也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只说得结结巴巴。窦冲也不等他说完,直直盯住他打断道:“她有喜了。”宋西牛又是顿住,更加不明白窦冲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这跟自己的死活又有什么关系?便是莫名看了窦冲发愣。谁知窦冲在他注视下脸色渐渐变得发青,突然便是拍案而起,怒道:“你看我干什么?已经有五、六个月了,你自己不知道吗?”宋西牛倒被吓得一抖,不知窦冲为何突然发怒,确实姚盈月在城破当晚就被窦冲送走,而窦冲也是现在才回,腹中胎儿自然是皇上的,与窦冲无关了。只是这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宋西牛还在糊涂,但是见窦冲发怒,心里害怕,忙回答道:“将军息……怒,这,这是美事,不,不过我……我不知道。”他和姚盈月虽然是朋友,但毕竟男女有别,他们也不会特意说这种事,再说当时姚盈月还没有显怀,他自然不会知道。
窦冲的脸色便是更加难看,却说窦冲当初令人将姚盈月送回姚府,其实姚苌早不认这个女儿,几欲一刀杀了,只是看在是窦冲遣人千里送回的情面上,多少也有些猜测到窦冲的心思,便干脆卖个人情,把姚盈月当礼依旧叫人送还至窦冲府上,只说父女关系早已断绝,至于这不相识的故燕宫宫女,窦冲是要行刑处斩或是为奴为婢皆任凭处置,互不相干。因此这时姚盈月其实是已经在窦冲家里,后来身体不适,请大夫瞧看后方知已有数月身孕。窦冲也是这时回来才听说得知这事,便是一股莫名气怨难平,却也不知到底气的什么怨的什么,他一直是误会姚盈月跟宋西牛在一起,自然便以为孩子是宋西牛的了,因此便将这股无名怒火撒到宋西牛头上,这时只双眼冒火的恨恨瞪着宋西牛,咬牙喝问:“你有什么打算?”宋西牛却还没想到有这层误会,自是莫名其妙,只是这时只先顾得上害怕,吓得腿一软便跪倒在地,趴在地上发抖道:“小,小的现在能,能不能活命尚……且不知,没,没有打算,只……愿知道小主人现……在怎么样?是死是活。便是死……也能瞑目了。”窦冲冷哼一声,愈显心烦地敲桌子,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条件?”宋西牛便低头不敢说话了。只伏在地上眼睛瞧见窦冲的靴子又大步走到窗边去了,半晌才对着窗外道:“现在咱们只说姚盈月,如果你能让她从此死心,并且保证以后永不再见,或者我可以给你们一条生路。”宋西牛听得生路二字,先是稍稍放心下来,却也心思一转即明白了一事,他原本只以为窦冲是看在姚苌面上所以才送姚盈月回去,现在才知道原来其中另有缘故。却是当真没想到窦冲竟然对姚盈月还有这份情意。当下心里暗地寻思起来,心想,窦冲要我帮着劝服姚盈月回心转意,只是要姚盈月对皇上死心,单凭姚盈月这两年的所作所为看来谈何容易?这少女一旦痴情起来便当真如同疯魔了一般,竟是执迷不悔千军万马也拉不回转,使人可敬可爱的同时也未免叫人可怖可怕。这恐怕是一件大大难事。他心里虽然这么想,自是不敢说出来触怒窦冲,这时只求活命,忙道:“是,小的愿意一试,会尽量劝说姚小姐。只是……如果她不答应呢?”
窦冲猛地转过身,一脸不可思议地看他,估计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当下又是意外又是鄙视,脸上神情古怪得很,唇角却多了一丝讥讽笑意,道:“真不明白,那个有眼无珠的女人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宋西牛又是一愣,首先想有哪个女人看上我了?然而眼前迷雾似乎正在散开,他好像渐渐有些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窦冲已自又道:“那我就会成全你们,叫你们一家到地府团聚,所以最好没有这个如果。”顿了一顿,又道:“我也不妨跟你把话说清楚,孩子生出来后,不管是儿是女我都会视若己出,你尽可放心,不过他们母子从此与你再无关系。你能否答应?”
宋西牛终于彻底明白过来,这个误会大了,眼见窦冲现在不那么凶狠,似乎心情好了一些,便壮起胆来分辨道:“将军,你不会以为……”说到这里顿住,突然想到姚盈月腹中胎儿的身份太过特殊,恐怕不能让人知道,否则母子都将难保。更说不定姚盈月本就是为了保护孩儿有心欺瞒窦冲的,自己怎么能揭露?他却不知姚盈月只是一直不肯说出腹中孩子的父亲,这并不关姚盈月的事,全是窦冲想当然。然而既到了这个份上,这个黑锅还只好背下,且还说不定能借此逃出生天。当下宋西牛稍事镇定心神,想了一想,道:“小的还是不明白,将军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呢?”窦冲笑一笑,果然心情好了许多,道:“我要叫她有一天自己看清楚错付良人,如果现在杀了你,她就永远不会知道当初是她看错人了。”
宋西牛便是苦笑,只想,姚盈月眼光确实不咋地,还当真有些是错付了良人,不过再怎样她也好歹是龙骧大将军家的千金小姐,还是看不上自己这个要饭叫花儿的。心里如此想着,只趁着窦冲这时心情好,忙问:“将军,咱们这是在哪儿,小……慕容冲呢?他怎么样了?”窦冲果然随口应道:“这是始平驿馆,你放心,那蛇蝎小美人暂时还活着,慕容暐也不知是通了什么门路到长安皇宫皇上面前,最后关头竟然传出圣旨将他召进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