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 36 章 (第2/3页)
”慕容渊看了手里的酒,脸上有为难之色一闪而过,好像已经喝不下了,但只稍一迟疑便一饮而尽,喝完又是堆起笑道:“那小弟就拜托大哥这事,还请大哥帮小弟向吕将军美言几句,我全靠大哥了。”慕容冲有些明白过来,因为六哥有事求这些人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却不知是什么事情?那大胡子将士又道:“不就是要见你家小媳妇嘛,小事一桩,你过来给大哥斟这杯酒再说。”他手里杯子已经空了。慕容渊忙快步过去道:“这是小弟应该的。”说着便提壶殷勤斟酒。又有人戏笑道:“你毛还没生全就娶媳妇了,知不知道娶媳妇是干什么用的?”众人大笑,慕容渊也只跟着笑。
却原来慕容渊虽还未满十五,但刚成亲了,算是新婚不久,没想到转眼便亡国为奴,他被秦王分给了大将吕光,他的新妇娘家却怕幼女跟着受苦,又把女儿给领回去了。新妇虽然只十三岁,但正因为都还年少,二人即有新婚夫妇的甜蜜爱情,又有童年伙伴的美好友情,感情愈加坚贞无私。如今两地分隔,新妇每日在家茶饭不思,以泪洗面。慕容渊也在这边日夜相思,寝食难安,便想请吕光出面说合,仍是做回夫妻。这晚慕容渊趁这大宴可以出席的机会,便从金虎台那边溜了过来求见吕光,求见时倒先被吕光的部属拉到这里来了,便想先跟他们打好关系,因此在这喝酒说笑。
慕容冲听得一会也大概都明白了,只是慕容渊以前是从不求人的,更加没有对人说话低声下气讨好人的习惯,又他本来便颇不善言辞,不擅长跟人来往交际,这时故意做出来便显得有些生硬和突兀,只会挤着笑翻来覆去不停说:“咱们都是兄弟,求大哥帮忙。”别人吩咐他做什么,他便忙不跌地去做。又有一个将士不知从哪拿出一套童奴的衣服来,戏笑道:“你再换上这身衣服给咱们兄弟轮流斟一遍酒来玩。”慕容渊也是一怔,也不知是喝过头还是脸皮薄,早满脸通红。这里小高看得火起,骂一声:“欺人太甚。”一攀墙头就要跳上去冲杀,小段忙伸手一把按住,严肃低声道:“小王爷在这里,你想干什么?”小白也只恨恨道:“不要冲动,听中山王的,中山王一定有办法。”几人便都看了慕容冲,小高尚自气得肩背一起一伏地不能平息。慕容冲也不知是不是冷,浑身都在哆嗦,低头想了一想,小声道:“不能等了,咱们马上捉住苻丕,用他先把六哥交换出来,再想办法带出六嫂嫂。人多一些也好一起想其他办法。”小段等应了,四人便一起滑下城楼,悄悄潜出了冰井台。
一路行到西山,小高自先去狩猎场门口苻丕和窦滔的宿地查探,慕容冲的伤尚未痊愈,由小段和小白轮流背负上山,回到山上,先看到屋旁多了一堆奇怪黑影,几人警觉起来,小段背了慕容冲站定,小白先握剑上去瞧看,走近一瞧,那黑影站了起来,甩一甩稀稀拉拉的几根马尾,却是那匹残马又寻了来,小白便是惊奇不已,道:“咱们躲在这里它也能找来?”小段也不由多看几眼,谨慎道:“不知道会不会把秦军引来,为以防万一,不如宰了它罢。”慕容冲忙道:“不要。”小白也道:“是啊,这丑马跟咱们一样讲义气,不要杀,他是来跟着中山王的。中山王给他取个名字吧?”慕容冲也觉得这样好,点点头想了一想,道:“就叫不死吧,咱们都不要死。”小瑶在房里听见是他们回来的声音便开了门,道:“你们回来了。”从门里投出淡淡的昏黄光线来,小段几人进了屋,小瑶又道:“晚上小王爷没吃药就走了,现在药已经凉了,我再去热热。”说着,掩紧了门再去热药,因房里点了灯怕万一被人瞧见灯光,所以门窗都是掩实的。油灯点在床头,宋西牛躺在床上用一只手拿了本书在看。书都是后来小高他们陆续从他家里带来的,自从那晚潜入皇宫还差点行刺苻坚,后来又再次入宫偷出玉佩等信物后不久,苻坚就把所有财物整理赏人了,现在皇宫里再没剩什么东西。好在慕容冲平常不爱看书,一些好书连同成国说、神女剑法这些书都被宋西牛给带回家好好收藏翻阅,因此不曾失去。现在又择重让小高带了几册上山,现正看的却是关于医治内伤的医书。这时把书放下便问慕容冲他们情况怎么样。小段几个神色都不大好,小白把情况简单说了,道:“咱们要拿苻丕换六王爷,再拿窦滔对付窦冲。”宋西牛也觉得人多一些更好办事,最好能让比较能干又有主意的五王爷慕容泓也出来一起商量,只是又怕人多惊动了秦军。想到此处,小高急急跑回来只道好消息,道现在只有苻丕一人,正好动手。可能窦滔又是替苻丕连夜去办什么事去了,因此苻丕落了单。小段、小白听得都喜,拿了剑在手便要一起出门。
慕容冲正坐在床边上,两只脚垂在床沿晃悠,一边接过小瑶热好的汤药,一边喊住他们道:“等等我么,我跟你们一起去。”说着抱着碗急急忙忙大口把一碗药喝净,仍是皱眉喘气忍疼,又接过小瑶递来的帕子擦擦冒出来的满头虚汗,正要跳下地,注意到宋西牛一直眼也不眨地盯着他,便先不解问:“怎么了?”宋西牛见他问起,怔了一怔,稍作思虑措词道:“小王爷,现在咱们暂时藏在这里就好像是效仿谢丞相隐居东山,这时需要咱们有忍耐之心,将来才能伺机东山再起。”慕容冲挠一挠头,只把一双烟水色的眼珠儿斜了嗔视,不满意地问:“那你是想说什么啊?”宋西牛倒笑起来,直言道:“伤病就是要慢慢养才能好得彻底,你不要太着急了。”慕容冲便不同意道:“可是我已经好啦,你瞧。”说着便下了床活动一圈,又好奇问:“什么叫做东山再起?”宋西牛便道:“当年谢安丞相少年入仕后曾不愿意做官,辞官隐居东山逍遥,后来直到四十岁后才重新出山做了桓温的大司马参军,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步步高升,扶摇直上当了丞相,人称东山再起。”又笑道:“他住的是东山,咱们住在西山,现在也隐居在这里,以后也要来个西山再起。”慕容冲歪头听了,脸上有些喜色点一点头,好象得到了安慰,又歪着头向他和小瑶招一招手道别就跟小段他们出门去了。宋西牛瞧了他的背影仍有些发怔,明明还是小孩子,但是经过这些事,似乎还是有些变了,以前他不说多娇气,但毕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最不喜欢吃苦药,也很怕痛,现在却屡次忍过了满头大汗的痛,又毫不犹豫大口喝药,似乎一下子坚强了很多。
没过多久,就听到慕容冲欢呼胜利回来的声音,小瑶开门,看到小白肋下挟了个人和慕容冲一起回来,那个人正是那个古怪少年秦兵。只是现在被绑牢如同棕子一般,而且一动不动闭着眼睛只好像睡死,可能是正昏迷。先将他扔在角落,小白、慕容冲两人笑嘻嘻说起捉他经过,却原来当时苻丕正一个人熟睡在山中营帐里,还没清醒过来就被他们击晕擒了,毫无招架之力,顺利得很,这时他们先回来,小高仍是做秦兵打扮假装苻丕睡在营帐里,小段潜伏在一侧,准备捉拿窦滔。慕容冲说完,看一眼角落里捆得不成样子的苻丕,倒生出同情来,先跑过去拍一拍他,安慰道:“你要是男子汉可别害怕,我们不会害你,明天就送你回去啦。”说完便催小白出门道:“咱们再去帮忙。”两人又要出门,宋西牛叫住慕容冲道:“小主人,我还要替你把一把脉。”慕容冲挠一挠头只好留下,向小白道:“那你先去,我过一会就来。”说着过来床边让宋西牛把脉。宋西牛只一只手能动,翻翻书又替他把把脉,疑惑道:“内伤不应该好这么快的呀?”慕容冲歪头看了他,道:“那因为我的身体特别好咯。”宋西牛更加疑惑道:“就是因为你的体质也不是属于强健的,而是比较弱的,更不应该了。”慕容冲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不同意道:“可是我已经好了呀。”宋西牛也只好嘱咐道:“那你还是不能太劳累了,要多休息,如果哪里痛一定要告诉我。”慕容冲这时乖顺得很,全部点头答应了。又向他和小瑶挥挥手出门。
慕容冲出来却并没有下山去营帐找小段他们,而是一个人来到小溪边,这时一轮残月从乌云里探出了一些儿光亮,在林中洒下清冷的淡淡光辉,静静的小溪水也泛起点点银鳞轻闪,四周静悄悄的,只听到夜风一阵阵地从树梢林间穿过。慕容冲把头摆摆看看周围无人,神色立即满是惊恐害怕,小心翼翼地从脖子上取出小玉佛,双手捧了慎重地挂上面前的枝丫,小玉佛轻轻的晃动,只是一块玉,然而映了那点月光,在玉佛额头脸颊肚子上都有淡淡的光点,好像这玉佛就有了灵光。慕容冲双膝脆倒在玉佛前,双手紧紧互握,热切而又虔诚地望着那一小块玉,仿佛要将那块玉映到心里面去。他的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向玉佛诉说着苦难和乞求庇护。清淡的月色静静洒下,沐浴着这个十二岁的美丽男童,他的身形还很柔软而略显单薄,脸蛋光洁粉嫩,眼睛是很特别的透明的烟水色,与无暇的眉眼一起形成一种朦朦胧胧的迷蒙感,令人望一眼便会惊叹美丽却又瞧不清晰,愈想看个究竟就愈会陷入那片迷蒙烟波里被迷惑。他的嘴唇鲜红欲滴却又娇嫩。言笑时变幻着好看的弧度,同样是令人难以捕捉的美丽,他的美貌交相辉映,闪闪夺目。于是,便有了美冠天下男女的第一美人传说。然而太完美的东西总是会令人不由自主便联想到脆弱。慕容冲满怀虔诚地念完了,又庄严肃穆地向玉佛磕头叩拜,认真拜毕这才起身,小心翼翼地捧起玉佛收回来,挂回脖子贴在胸前,神情似乎安心了一些。其实他并不是真的那么坚强,连最可怕的噩梦里也没有出现过的事情,母后、兄长、小爷爷、云官,保护他的人一个个地弃他而去了,他失去了所有依靠,现在只有这个小玉佛,这个传说里很厉害会保佑好人的小玉佛便成了他全部的依靠和希望,是他的信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让别的人看到他这个样子,可能是怕小段他们笑话他,也可能是怕他们看到他的无能无助,便也要弃他而去。
慕容冲收好玉佛再摆摆头看看四周清静无人,便一路小跑下山,见到还潜伏在营帐周围的小段他们。这时窦滔一直没有出现,天色已经接近黎明,却不知他什么时候才回。小高道:“既然已经捉住苻丕,你们先去打探吕光那边的消息,我来对付这窦滔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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