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 35 章 (第3/3页)
,已经陷入困境。
且说回慕容暐他们,那晚慕容评护了慕容暐奋命杀出邺城北上,当时身边尚有禁军卫士千余骑,然一路上群盗四起如毛,道旁又都是荆棘,卫士沿途四散,行至福禄时,已只剩下十余人随队北行。由孟高和艾朗日夜护持,防盗杀匪,转斗而前,非常劳瘁。这日正在福禄依冢暂憩,突然又杀出剧盗数十人,拉弓张箭,持刀弄棒,朝他们吆喝冲来。慕容暐慌忙弃车骑马逃走,孟高跳起持刀奋战拦截盗匪,砍死杀伤数名盗匪,奈何刀折力穷,自知难以幸免,扔了刀猛扑过去抱住一贼便一同扑倒在地,凄声大呼道:“男儿今日死了。”话未完,身上已中数箭,呕血而亡。艾朗也在乱战中一同战死。慕容暐骑马只带着几个人逃至高阳,还来不及休息,身后又有大队人马呼啸追至,回头一望,这次并非暴客剧盗,而是秦国大将郭庆的追兵到了。慕容评见秦军追兵大至,慕容暐的坐骑又中了箭,也再顾不上慕容暐,拍马单骑自逃性命往北奔去了。慕容暐乘的马中了箭,便下鞍步行踉跄急走,追兵早已追到,当先一人却是郭庆先锋部将巨武。巨武追到,指挥手下兵士将慕容暐绑缚起来。慕容暐大声喝斥:“汝何小人,敢缚天子?”毕竟也是做了十来年的皇帝,有着不可冒犯的尊严胆识。巨武只道:“我是梁山巨武,正是奉了天子的诏缚贼,谁还敢自称天子?”说完令人绑了,除单骑逃走的慕容评外,其他随行几个一并做了俘虏。巨武自报知郭庆,当即收兵,一同押解慕容暐回邺。
就在慕容冲藏匿西山养伤的时候,郭庆将燕王慕容暐解回邺城,入见秦王苻坚,苻坚这些时候是喜事连连,志得意满,居高临下问:“朕亲统兵马到此,你怎么不投降,却要逃走?”慕容暐自知难以幸免,答道:“狐死首丘,我正要效仿这样行事赶回龙城,死后也能归葬在先人墓侧。”苻坚倒还哀怜他,想了想,道:“这样吧,以前的事就算了。现在你仍回宫里,然后率文武官员重新出来向朕投降,把亡国投降的礼仪再行一遍,朕就当你是降了,免你的罪。”当下敕令其还宫,慕容暐仍旧回到燕宫,不得不召集文武百官进朝,君臣全体素服免冠,国孝大扮,慕容暐将国印地图等几样代表燕国的物事用白绫系了挂在脖子上悬于胸前,双手捧定传国玉玺,与百官列队步行出宫,迎降苻天王,叩拜请罪。苻坚早龙颜大悦,当即全部赦免,共得郡一百五十七,二百四十六万户,九百九十九万人口,珍宝财物无数。是日,燕国正式灭亡。燕国始于鲜卑慕容氏,自慕容廆公元285年聚众起义占据大棘城起,至慕容皝东征西战公元337年自称燕王建都龙城,至慕容儁公元352年灭冉魏称帝迁都邺城,至慕容暐公元370年被秦王苻坚所灭,共历八十五年,至此燕国亡,史称前燕。
苻坚这日论功大赏,邓羌、杨安、徐成、郭庆、张蚝等都是头功重赏的,都封大将军,督各州军事,余众将士上下皆有封赏。又进王猛清河郡侯,录尚书事,都督中外军事。将慕容评府第珠宝所有一切俱赏王猛,又赏美人五十五名,华车十驾等等,王猛皆固辞不肯受赏,苻坚一连下了五道诏强行赐赏王猛,王猛更加坚决一连推辞了五次,他到了现在的地位,便不肯再加官进爵受赏了。苻坚也只能作罢。又下诏大赦天下,改国号建元元年,将所得珍宝玉帛分赐各将士、燕宫子女亦俱都分赐各将士,赦免了一众慕容公卿王侯。其实丞相王猛,苻坚的弟弟苻融等都是有心要杀慕容一族的,只是见苻坚这时正是在兴头上,恐怕劝谏不听,而且扫他兴,因此暂且不提,只等以后慢慢再谏。当晚,摆酒庆功,苻坚到了这时自然难免尽情放纵,跟众臣一起欢聚痛饮,只把酒当水一般,命令道:“今晚每个人都必须放开度量喝到最后,喝到烂醉,没有停止的时候。”他身边宦官赵整博闻强记,善于写文章,又有好嗓子,擅长作曲唱词。即是史官也是伶人,而且敢于直言。当初,苻坚非常宠幸慕容垂的继室夫人美貌的小段氏,常常公然同进同出。便有一次同乘一车在□□游玩时,赵整就曾跟在身后唱歌道:‘不见雀来入燕室,但见浮云蔽白日。’苻坚这人还比较听劝,比较有做一个明君的愿望,因此听到后请小段氏下了车,以后也有所收敛。这晚苻坚要把酒都搬来君臣尽情大喝,赵整又为皇上歌一曲‘酒德歌’,唱道:‘地列酒泉,天垂酒池。杜康妙识,仪狄先知。纣丧殷邦,桀倾夏国。由此言之,前危后则。’苻坚听后遂只让众人按着自己酒量能喝多少是多少,不再强求。仁厚和听谏这两项算是明君模板的标准了,但苻坚实际上也并不是那么严于律己的君主,他曾答应王猛一旦破邺城后就回长安,但现在哪里肯回去?总是借故拖延,又派了郭庆攻打龙城,他自搬出了皇宫,连日连夜留连在铜雀台、西山狩猎场等地赏玩游览,忘乎所以。
这晚,苻坚在铜雀台喝酒听伶人歌曲至晚已有了几分醉意,正要传和氏来侍寝休息,耳中忽然听到悠扬琴音传来,一弦一颤在静静的夜色中响起显得格外意韵延绵。苻坚这人熟读汉书,也颇有些爱好风雅,听得兴起,早不由站起出了寝宫循着琴声走去。巍峨的铜雀台共有一百二十间房,他住的自然是安置着龙床御用品的正殿寝宫,这琴声却就是从隔壁房里传出来的,只刚走到门边,一眼便先从敞开的大门看到房中独自一个美人正在烛下抚琴。苻坚本身喜好美色,当然他自己是自许风流,再则他久已做为帝皇人物,身边自然也少不了各色美人前赴后继、千方百计地不断涌现在他面前,各自展示美貌才艺以邀恩宠。苻坚早已经熟惯这种场面,这时看到很自然便先举手稍动一动两根手指向后挥挥,示意身后伺从全都退下,这才细细打量起房中抚琴美人来。但见房中案上只燃了一对红烛,烛下一张琴几,琴后美人身着绯衣席地而坐,绯色裳裙在兽毛席上铺展倾泄,拥簇了她纤巧的身形,愈显得娉娉袅袅,应只豆蔻年华。只是这美人并不知有人来了,只顾坐在地上低头抚琴,苻坚却是站着,因此看不到她的面目,只看到银弦上移动着的如葱玉指和青丝秀发下一小半弧度优美的粉腮,然肌肤胜雪,映着烛光散出淡淡光华。仅此已是美不胜收。苻坚十分欣赏,早已瞧着慢慢走进,在对面的大椅上坐下听琴。
抚琴少女并不知有人进来,渐渐琴曲透出悲音,如泣如诉,有透明水珠凌空落下滴于琴弦,苻坚的心瞬间柔软,便不由也轻叹了一声,抚琴少女一震,琴声嘎然而止。惊慌抬头望一眼,这才看到他,忙无声拜倒在地。然则一眼已令苻坚一呆,忙道:“你抬起头来。”少女有些害怕,但也微微抬起了头。明眸如水,绿鬓如云,竟是一个绝色佳人,苻坚也没有想到,早看得呆了,少女羞惧,又慢慢低下头去,苻坚见她低头,取出绢帕递到她跟前,慰道:“起来将眼泪擦了,希望我以后不会令你再哭。”少女一怔,似乎有些不解他是什么意思,又迟疑着不知该不该接绢帕,只疑惑道:“大人?”声音也温柔悦耳,苻坚本来瞧了这绝色美人又喜又赞又怜又爱的,听她这么称呼显得并不知道自己是谁,便又是意外,好奇瞧她问:“你不是在这里等我?”他这时穿的便服,里面是一袭明黄长衫,腰间只系了条金丝绳带,外面罩了件翡绿缎袍。少女显然真的不识得他,更显困惑,只垂首微微摇一摇。苻坚走近一步凑近了细看,能看见她脸上淡淡细绒,又这时红了脸,烛光映照下更显得粉面桃腮,不由拿着帕子替她拭泪。又问:“你是什么人?怎么会深夜在此抚琴?”少女吓了一跳,忙轻轻将帕子接在手中,但也似乎不再那么怕他了,道:“奴是前燕景昭帝之女,亡国为奴后被秦天王赏赐分给杨将军,是杨将军令奴如此。”原来是这样,苻坚明白过来,是杨安特意用这方法不声不响地把这绝色美女送来给他。要不然,他这段时间得意忘形,又有了和夫人这等美色,还真把对女人的心思淡了,几乎错过了绝色。当下道:“即是故燕公主,坐着说话吧,你叫什么名字?”少女道:“奴以前封号清河。”却原来这绝色少女正是清河公主,当时苻坚将燕宫子女分赐各将士,清河公主这一房连主带仆都恰好分给了杨安。杨安却认得清河公主,去年苻坚正是为了她一场轰轰烈烈的婚礼,把整个长安弄得鸡飞狗跳,令长安大乱。杨安也曾卷入其中,印象深刻的,这时哪敢跟皇上抢女人?但若是明目张胆送回给皇上也是不妥,因此想出这主意,只将清河引入铜雀台这房里令她独自抚琴,用这种委婉的方式让皇上自己发现便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