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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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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 第 29 章 (第3/3页)

正挡住了这一脚,慕容冲看到面前是宋西牛的脸,却觉得宋西牛的身子在这一刻奇怪地顿了一顿,随后猛地一震一张嘴向天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滴洒落在慕容冲脸上,就好像下雨了一般,然后宋西牛的身子便软软地离开了他滚下台阶去了,一动也不动,不知生死。那秦将皱了皱眉表示不满,干脆从腰间一把抽出了寒颤颤的宝刀,看来他非要杀了慕容冲不可。慕容冲仍是微微睁眼瞧着,下意识想朝他伸出手去,却抬不起来,只手指头无意识地微微弯曲伸直颤动,只望他快快动手。却从楼上又有一人滚落下来,正是云官,他因刚才去探太后的生死,因此比宋西牛慢了一步,却也在楼梯上正看到这一幕,登时便吓得呆了,待见那将领拔出腰刀,唬得一身儿都软了,化做一团滚将下来,直滚到那将领脚旁,恰挡在慕容冲身前。一边跪直了一边陪笑求情道:“大将军饶命,他还小,扔石子只是好玩的,您大人不计……”一道刀光划过,云官的话便断了,且永远再无说完的机会。慕容冲仍是微微睁着眼,他看到只一瞬间,云官人头分离开来,身边少了头颅的可怕怪异躯体还晃了几晃,然后扑地跌倒,腔子里泉眼似地骨碌碌冒血。光溜溜一个人头却飞往半空,一边旋转。慕容冲瞧着,那人头恰正转过来面对着他,那笑嘻嘻的眼睛还睁着,好像在看他,唇角眉头似乎还在抽动,显露出一些古怪莫名的表情来,慕容冲呆呆看着,这情形相当诡异奇特,仿佛能勾魂夺魄一般将他吸引住,让他瞧得连眼珠子也定住不会转动了,也再看不到那秦将再一次向他扬起了刀。

    这秦将显然是个相当执拗的人,什么也不能阻碍他做事的决心,然而他这一刀劈下歪到一边又一次砍了个空。看来今天他似乎很有些不顺,不宜杀人。这次却是被一个年轻宫女突过几个秦兵冲来,手撑了楼梯栏杆一跃而起,飞身一脚踢在他刀柄,这秦将不防备便被她将这刀踢偏,突然冒出来一个会武艺的宫女,也是觉得有些好奇,这秦将不由‘咦’了一声。

    冲过来踢刀的宫女自然是姚盈月了,她在殿中本来就是坐在比较后面,也是最后几个出门的,只刚出了门便看到身后慕容冲遇难,忙返身抢回殿中来救,那些兵士都没想到她一个小宫女会武,俱没人来得及阻拦,便容她飞身闯进。只是从慕容冲被一脚踹飞,到宋西牛、云官接二连三护主遇难,也不过是说来话长,自然这一段对慕容冲来说更是漫长得无边无尽,其实也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而已,姚盈月统统来不及救,等她奔到跟前时便只来得及恰好踢歪这最后一刀。

    姚盈月刚才也将这秦将的凶残顽固都看在眼里,这时本来已觉生无可恋,颇有些心灰意冷,踢出这一脚后恰也正落在慕容冲跟前,心知必定也是有死无生,并不反抗,只坦然闭目,引颈待戮。那秦将果然发怒再一次举刀,然而这次并没有挥下,而是猛地半空顿住,他却一字一顿疑道:“姚,盈,月?”似乎不敢相信。

    姚盈月闻言便是一震,心内飞快暗忖道:这人认得我,莫非是我父亲旧部?她父亲姚苌曾是羌族首领,一直跟随自立为王的五哥姚襄,后来姚襄被桓温大败北逃时,又与前秦一场大战大败,众兄弟都死,只姚苌被俘,被当时还未弑君篡位的秦国龙骧将军苻坚亲解其缚,劝纳帐下。从此跟随苻坚,多立战功。后来苻坚杀了堂弟夺了皇位,便把曾经的官职龙骧大将军授予姚苌,可见对其厚爱。此刻姚盈月被他认出便认定是遇到父亲的部属了,不由睁开眼睛,瞧见面前这年轻秦将的面孔果然有些眼熟,只道一定是父亲也来了,登时吓得面色惨白,这时她当真宁死也不愿面对父亲,不由心里更觉惧怕。她却不知她父亲因和王猛合不来,早已经外任了宁州刺史,这次战事并没有参予。这年轻将领也并非是他父亲部属。其实王猛虽然受苻坚器重,在民间也有声望,但一则他是汉人,再则并没有多少军功,对于这些马背上征战的胡族来说都是让人瞧不起的,尤其是像姚苌、邓羌这些曾生死血汗,久经沙场打下一片江山的老将,如今权位反在他之下,受他辖治,因此多有不服的。不过这次王猛统兵亡燕令天下震闻,恐怕这些倚功自恃的顽固武将也再没话可说,从此以后秦国最后的人心也叫王猛给收服了。这是题外话。

    只说姚盈月因惧怕刚变了脸色,那将领已经又追问一句:“你怎么会在这里?”稍显急切,神色不再冷峻,尽露意料之外的惊喜,又似乎对她这一身燕宫宫女打扮大为奇怪。姚盈月倒疑惑起来,因虽觉他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听他这语气倒好像跟自己挺熟似的,便一时看了发愣。那八字须的副官刚才因被这个会武艺的宫女突然闯进,早带了十余兵士也奔过来欲行围捕,却见将军欢喜和她叙起旧来,士兵便都站住面面相觑不敢乱动了,只八字须副官上前凑兴戏笑道:“这么巧,窦将军遇上知心故交了。”那秦将闻言略有惊醒,似乎这才想起眼下处境。便整容收起笑容来,然脸上却仍掩不住有惊奇之意,又想了一想,似是想到什么忽地转身大步便走,几步走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宋西牛跟前。姚盈月不解,忙问一句:“你要干什么?”那将领不理,伸脚一拨将宋西牛仰天翻转过来,歪着头对着他血迹点点、闭了双眼的脸仔细打量一眼,方是确信没错,微微点一点头,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再回头来看姚盈月,神色又显冷峻起来,顿了一顿,道:“你不记得我了?”与此同时姚盈月终于记起他来了。当年她冒充秦国锦南公主混到右将军薛伽队伍里,他是薛伽的亲随之一,叫做窦冲,曾对她调戏,后来父亲也要给他们结下亲事,当时她就是为了逃避跟他的婚事离家出走的。心里记起,下意识脱口道:“是你?”

    这年轻将领正是窦冲,现今已经做了先锋将军。见她想起,便也踌躇,似乎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仍是瞧了她,姚盈月本来便有一种异样风情的美貌,然而现在的样子似乎又跟两年前有了不同,那时候还满是少女的娇憨可爱,现在褪去稚涩,添了几分成熟风韵,眉眼间还似乎隐隐多了丝忧郁,更显出那风情的魅力来。窦冲也是瞧得一怔。其实他当年最初看上姚盈月时或许只是因为她的美貌,谁知姚盈月对他总是不假辞色,令他不甘之余便又多上了几分心,后来得知姚盈月并非民女,而是龙骧大将军的女儿,惊奇之下这心又重了几分,得薛伽和姚苌说合以为可以成就好事,不由雀跃得意,又正是青年动情之时,几番这么一合,倒作成了一副全心全意。谁知姚盈月竟然逃婚出走无踪,登时叫他如坠深渊,又恨又怒。一度倍感沮丧失落,以为从此再也无缘见到了,万想不到她又以这么意外的方式在这么不可能的地方突然出现在了面前,因此刚才便难以自控,不由自主流露惊喜。这时,稍为定一定心神,又思虑一番,方令人道:“将她绑了。”八字须副官应一声,忙令人取绳来捆姚盈月。却也猜不透这宫女究竟是将军什么人,拿了绳只笑道:“绑手还是绑脚?是轻绑还是重绑?”窦冲见他戏谑,也笑骂道:“平常叫你捆人杀人从来不问的,今天怎么这么多话?”便是心情不错的样子,副官自然会看,更加笑道:“我瞧这大美人儿是将军知心故友,绑重了怕弄伤了将军心疼,她又这般好武艺,绑轻了怕不济事,因此多问一句。”那姚盈月本自怕得白了脸色,此时见他们一味调笑却又气得将脸变青,柳眉一拧,一掌翻云卷风掌便向窦冲拍去。她的武艺本来也不是认真练的,这两年更荒废了,哪在窦冲眼里?窦冲纹丝不动,只看掌到了跟前才伸一手便扣了她腕抓住,向副官道:“把她手脚都绑紧了。”副官得了这令,便与几个士兵上前捆绑姚盈月,姚盈月挣扎叱道:“要杀便杀,少费事。”窦冲也不理她,叫过八字须副官等几个心腹,令道:“你们几个即刻动身,将她送往宁州刺史姚苌府上交给姚刺史,不得有误。”姚盈月便是一呆,副官这下不明白了,只作没听清楚,半真半玩笑问:“不是送往将军帐里?”窦冲神色又已严肃起来道:“为妨她半路逃走,可以绑住她手脚,除此之外,你们一路小心服侍,不得无理。她是姚刺史的小女儿姚家小姐,若有差池,得罪了姚刺史,连我也保不住你们。”副官听得如此,忙收了戏笑,认真应诺。姚盈月反应过来,急道:“你快快动手杀了我,我宁死也不会回去。”副官便望了将军也有些为难,倒还真怕她路上寻死。窦冲只以刀分别一指慕容冲、宋西牛两个,道:“你回去,我不杀这二人。”这时慕容冲也不知是吓傻了还是疼麻木了,一直弓着身子定了眼珠,再不动弹。窦冲以他威胁,自然是见刚才姚盈月关心,奋不顾身来救他。至于人事不省的宋西牛,却在当年姚盈月便每日跟这小叫花宋西牛有说有笑,却对他窦冲不理不睬,那时就已经误解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今日突然重逢,吃惊之下敏感地察看那重伤少年,发现果然是宋西牛,便将这误会坐实,只以为是他们两个有了私情,为情私奔,宁愿双双逃到这燕宫来做下人,也不愿分开做他的将军夫人。可见这宋西牛是她情郎,因此也将来要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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