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第3/3页)
里地上又挖了一个深坑,问:“这个坑是你挖的么?做什么用的?”杨定终于开口道:“用来葬你。”慕容冲看了杨定,神色严肃冷静,不像是玩笑,果然是有缘的,他就是要了结自己性命之人,这桑林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却不明白为何他会要这么偷偷地暗杀自己?连原因也不知道,又怎么能有针对性的设法逃脱?慕容冲也有些着急了,道:“杨大哥捉了我便是大功一件么,送往秦国一定可升大官,送往燕国升官发财也容易啊。”杨定的一只手已经按上他的脖子,要取他的性命连刀也用不着出鞘,只是瞧了他的模样也是生出一些不忍心,慕容冲已经感觉到他手掌的粗糙厚茧和结实有力,也察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犹豫,慕容冲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眼里浸出泪来,可怜道:“杨大哥,我饿了。”杨定的手下果然缓了一缓,声音也和缓了一些宽慰道:“很快便不会饿了,”稍稍将目光转开,并不看他,道:“你不要怪我,不是我一定要杀你。只是奉了王丞相秘令,叫我速速杀了你悄悄掩埋,不使叫第三人知道。我也只是奉命行事。”王猛?慕容冲不明白,无冤无仇,王猛为什么会想要杀他?正还要说话,忽听脚下哈哈一声笑,一人道:“第三人已经知道了。”杨定神色大变,显然吃惊,两人偏头瞧去,瞧见不远处树根下也不知什么时候歪倚着一个浑身邋遢,酒气冲天的醉汉,正抱了酒葫芦闭了双眼喝酒而笑,倒像是早来刚睡醒一般。杨定本来只道这个地方秘密无人,便是惊疑,喝问:“你是什么人?”慕容冲瞧见却是大喜,奈何脖颈还在杨定手里,不能跑过去,只喊:“师父快来救我。”这满脸胡须的醉汉正是无名。醉态可掬仍只闭了眼旁若无人喝酒,并不理会。慕容冲已经见过段玉娘,再瞧见他出现倒并不太出奇,只见他这模样,恨不得过去用手将他眼皮掰开,急道:“我是你徒儿慕容冲啊,你忘记啦,快睁开眼睛瞧一瞧我嘛。”杨定听得他叫师父,便知不妥,再不多耽搁,正要手上发力,忽然疾风拂面,一股透明水柱迎面直射而来已至眼前,却是醉汉口中吐出酒水,匆忙间挥手挡去,醉汉也已随酒而至。慕容冲正自挣扎又被杨定忽然松开便向后跌倒,尚未倒地又觉领后一紧,被人拎了,整个人离地而起向后飞去,待得停下,已离杨定有十数步远,却正在无名手中。无名拎了他,脸上露出不大满意的神色,道:“说话怎么还是这个样子,一点长进也没有?”慕容冲只笑嘻嘻,道:“我长高了嘛,现在到你肩膀了,你瞧。”无名将他放下,继续喝酒道:“长得再高有什么用。”却都不理杨定了,杨定呆得一呆,眼中起了杀意,冲出跃起,拔刀兜头便向慕容冲劈下,只见空中一道寒光划过,无名‘咦’了一声,似乎稍有惊奇,也不怠慢,扔了酒葫芦一闪身直朝杨定怀里钻去,伸手拿他胳膊。杨定人未落地,空中变招刀尖一转横削无名,无名大步跨出避过,道了个‘好’字,道:“原来你学的不是你们杨家武艺,莫非是九华山刀法?”杨定道:“正是,你是何方英雄?”口里问话,手下却是不停,一刀紧似一刀,无名也来了兴致,道:“我只是无名无姓之人,正要领教领教九华山刀法。”两人斗做一处,慕容冲瞧了,只瞧杨定刀光闪烁,无名却是赤手空拳,起初只觉危险得紧,担心了一阵,杨定的刀却总是伤不到师父,他虽然不懂武艺,也知师父似乎要更厉害一些,便放下心来,那两人身影闪动,出招迅捷,变幻极快,慕容冲瞧了也帮不上忙,只瞧得眼花,便不再看,抱了酒葫芦自去一旁瞧了地上蚂蚁玩耍。忽听身后砰的一声大响,忙回头瞧去,却原来师父一拳打向杨定,杨定匆忙间避过,这一拳却打在树上,只把一棵大树连带大地也打得摇晃起来,刹时枝叶纷飞,慕容冲吃了一惊,这一拳打在树上便这么厉害,刚才杨定要是避不过去挨这一拳,还有命么?又瞧杨定也是脸色惊惶,便心生不忍,‘啊’的发出一声大叫,无名怔得一怔,杨定趁他分神,脚尖一点便如飞而去。无名也不再管,回头来看慕容冲,上下打量一眼,问:“你叫什么?”慕容冲忙把酒葫芦送上,鼓掌道:“师父好厉害,天下无敌,什么九华山十华山通通不是师父对手。”无名听了,倒也颇为受用,喝口酒道:“他还差些火候,刚才打得不够尽兴。”说着转身便走,慕容冲跑步跟上,问:“师父,咱们是什么门派?”无名斜他一眼,道:“我是昆仑剑的大弟子,你么?什么也不是。”瞧他跑得气喘,伸手一揽便来抱他,慕容冲道:“我长这么高了,已经不要人抱了。”无名便道:“我还有事,你脚力太慢,自己慢慢走出去罢。”说着要走,那怎么行?慕容冲道:“不好,那杨定又回来杀我怎么办?”无名便也皱眉,问:“你想怎么办?”慕容冲道:“你背我咯。”无名点一点头,只抓了他便一把向上抛出,慕容冲来不及惊呼,整个人便腾空而起,眼看高高越过树顶,正闭了眼睛往下落时,师父也已赶到,空中背了他便向前窜出。慕容冲睁开眼睛,瞧见仍是在树冠疾行,直如御空飞行一般,搂了师父脖子,心下大为惊奇道:“师父好厉害,咱们飞起来了。”无名虽有醉意倒并不糊涂,道:“我不会害你,你也用不着奉承我。”却是听到慕容冲刚才也是这么夸杨定的。那么并非是当真有这么巧在树林遇见,而是师父一路跟踪而来了。慕容冲问:“师父早知道杨定要害我?”无名道:“也不早也不迟,只恰好瞧见你们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在商量要怎么大闹长安城,又瞧见杨定在车下挖坑,便跟着瞧个究竟。”慕容冲便不再问,看来师父也不知道王猛为什么要暗害他了。只突然问:“师父,你和我父皇长得像不像?”无名怔得一怔,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慕容冲心里的疑团不解,他疑心师父就是小叔叔慕容永,才会多次出手救了自己性命。所以突然发问,此时突然袭击没起作用,只好直道:“我向你打听一个人,我有个小王叔叫慕容永的,你认不认识?”无名干脆道:“不认识。”慕容冲挠一挠头,道:“不对呀,那一次师父在燕宫来去自由,便是师父本领天下无敌,可是为什么母后根本不叫人追赶捉拿,也不问你是谁,任你去了呢?”无名不耐烦起来,道:“我不知道,你要再罗嗦,我就把你扔下去。”慕容冲便不再说话。瞧着出了桑林,无名慢了下来只大步而行,但仍比一般人行路要快许多,却是只朝京城而去。
这时天色渐渐暗下,开始刮起了西北风,感觉寒冷起来。慕容冲瞧这地方熟悉,无名背着他竟是径往五王叔府上,心下一动,道:“师父你是不是要来救我姐姐?”却是仍然疑心他是慕容永,既然救了他说不定也要解救出清河公主,无名只摇头道:“你家的事与我无关。”只绕到后墙,跳墙进去,跃到树上,此时府里为防备刺客,因此到处都已开始点火点灯,又有兵士来回巡逻察视,防卫森严。树底下也是人来人往不断,无名只掏出一枚铜钱弹出,趁铜钱落在石子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引开众人注意力之时,早背了慕容冲纵身而起,悄无声息便跃上大房房顶,并不犹豫沿了房顶一路潜行至后院,瞧见慕容垂房里也是灯烛通明,无名正是向那里而去,到了这房屋顶方停下脚步,无名揭开一片瓦片向下一瞧,房里明亮,因此慕容冲也一眼瞧见下面慕容垂正坐在桌旁,桌上有个小炉,火红红地正在煮茶,慕容令便站在桌前慕容垂身边向炉里拨火,父子两个均脸有喜色,正在喝茶说话。
无名瞧过,点一点头,却不再管,只四周瞧一瞧,便在屋顶坐下。又解下腰间酒壶自顾自喝起酒来。慕容冲瞧了他,难道他跑到这里就为了坐在屋顶喝酒?对了,他在等人,等段玉娘来行刺,可是段玉娘今晚恐怕不会来了,慕容冲想明白过来,便要跟他说清楚,叫他不要在这吹风苦等,正要说话,忽听下面慕容令声音大了一些,隐约听到‘冲弟’二字,只想,咦,他们在说我什么?好奇心起便顾不上别的,先凑到洞口去瞧。无名只顾迎风喝酒,也不管他。慕容冲趴到洞口,声音便更听得真切一些,这时慕容令将煮开的茶斟给父亲,也在桌旁坐了下来,一边道:“父王,这事我不明白,虽然王丞相一片好心,叫朱大人将清河送了回来,只是冲弟在咱们手里,若是拿冲弟献上的话,这份投名状不是份量更加重,更加讨秦天王欢心,怎么咱们要把冲弟就这么给放了?”慕容冲听了便不大高兴,只是暗想,刚才倒应该叫侯大把你们房子也烧一烧才好。再听,慕容垂只慢慢喝茶,道:“男女有别,清河毕竟只是个女人,不管怎么样她会认命。冲儿?他心大得很,难免给咱们带来后顾之忧啊,当时我想找上冲儿也是因为清河失踪,咱们别无办法的办法,”慕容令不信道:“冲弟他能有什么作为?父王行事是不是太过小心?”慕容垂道:“别的不说,你只瞧他在燕宫便能把太后、皇上等人也哄得团团转,到了秦宫若是受宠,秦天王本来耳根子又软,咱们这不是自己给自己设了个机关暗套在奏天王身边?”慕容令听了微微点一点头,似乎心服,又问:“那父王怎么不派人将他送出秦?由他这么去了?不怕有何不测?”慕容垂道:“连咱们也知道冲儿来了,王丞相必定也知道了,咱们刚来,正是最受考验的时候,我现在不明白王丞相意图,若真是私下将冲儿护送回燕国,那就是大大犯错了。”这话连慕容冲听了也是暗暗点头。只想:原来五王叔顺了自己意思不派人护送自己回国,还有这许多顾虑在里面。这顾虑倒与自己有些不谋而合,他们都同时想到了此次慕容垂投秦可能会引起王猛忌恨,慕容冲因此设计让杨安去偷清河公主好在王猛心里邀功,而慕容垂却不敢妄作主张,唯恐王猛正等着拿他错处。慕容令也点头道:“咱们初到这里,秦天王倒是其次,最重要的倒是要使王丞相能够接纳咱们,父王因不清楚王丞相意图,所以干脆即不捉拿冲弟,也不护送冲弟,放他自去,是生是死也好令王丞相自行抉择?”慕容垂点一点头,道:“只看冲儿造化吧。”慕容令便不再说这事,喜道:“只是咱们的担忧倒是有些多余,没想到王丞相不但不生忌,反这么善待咱们,虽然清河是朱大人亲自送回,可是谁不知道朱彤是王猛心腹?咱们自然要承王丞相的情;又这次王丞相统兵东征伐燕,他亲口向秦天王提出以我出任他的参军……”听到这里慕容冲便愣了一愣,无名虽然没有凑到洞口,但他习武之人,耳目更加灵便,听到伐燕二字,似乎也是一怔,引起关注便也过来侧耳。只听慕容令继续喜道:“只要王丞相是这个态度,咱们在秦国何愁立足不稳?”慕容垂向来没什么表情,此时不作声,也不知他是否明白王猛此番好意究竟是什么意图。慕容令又道:“我现在刚来,对这里人事军营法规毕竟全都陌生,我想连夜动身归营,以便尽早熟悉,不辜负了王丞相这一番美意,也不叫人小瞧了咱们。”慕容冲听得更加吃惊,与无名相视一眼,既然慕容令要连夜动身,看来前秦伐燕已是日内之事。慕容垂便点头道:“正该这样,你快自去吧,我来了还没机会和王丞相好好一述,既然王丞相美意,倒趁此良机这便设宴请他来府款待,一则谢恩,再则饯行……”慕容令接话道:“三则请王丞相今后多多管教担待孩儿。”说着起身告辞,道:“那我这就去了。”慕容垂也迫不急待起身,父子两个先后出门去了。无名便就近望了慕容冲,望了半晌,皱了眉微微摇一摇头。慕容冲瞧在眼里,道:“你觉得我这个大司马不管用是不是?我是打不了仗,还有太傅爷爷嘛,咱们有百万铁骑,天下无敌。”无名仍是叹了口气,又自喝起酒来,道:“你不赶回去报信?”慕容冲道:“我自然会叫人快马回去通知报信,至于我么?回不回去又有多大用处?”说着,只蹲着低头用手指去抠青砖,道:“反正我打不了仗,永远也不可能杀人,这辈子都做不成大英雄啦。”无名只一笑,干脆仰天躺了下来,望着黑沉的夜色,道:“咱们俩个便是最没出息的那两个。”慕容冲猛地抬头,又惊又喜指了道:“你终于承认是我小王叔了?”声音稍大,忙又自己掩了嘴。慕容永并不否认,只道:“我早已不是慕容家的人了。”慕容冲心里大喜,更觉亲切,道:“这是为什么?你说给我听。”慕容永道:“也没什么,大多是为了段家的事。那时候咱们和段家两家关系好得很,子女也都玩到一块……”说着转过身去却没有了声音,慕容冲正等他继续说下去,只听个开头便断了,只当他睡着了,便凑过去瞧他,一瞧之下不由目瞪口呆,只见他脸上泪痕交错,竟是埋头在哭。
慕容冲便觉同情,靠他近一些坐了相陪,眼也不眨地吃惊望了,默然半晌方关心问:“小叔叔,你怎么了?”慕容永默默摇一摇头不答,只伸手抹了眼泪继续喝酒,慕容冲不肯罢休,追着问:“你刚才在哭,我看到了。”如此面对了面,慕容永也就近瞧见他一双无邪美目中尽是担忧与关心,神情显得严肃而极其善良纯真,倒不由微奇,反而盯了他打量,岔开话题笑道:“你到底是不是二哥的儿子啊?当真半分也不象是慕容家子孙,这野狼群里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一只小羊?”慕容冲仍旧是关心瞧了他,不大高兴他这么玩笑敷衍,道:“你不要笑么,你还没告诉我刚才为什么事哭呢?”慕容永被他缠不过,只好道:“那时候慕容家和段家关系很好,不止你五叔和段家结亲,我和……玉娘也从小要好得很,咱们每天在一处,说话、玩耍、学习,便连练武学艺也要一起去昆仑山,一天都离不开。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你父皇用了些手段将段家的男人全杀了。她就再也没理过我了。”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寂寥苍凉,此时夜深,并无星月之光,四周一片浓黑,两人在房顶,能瞧得见底下有人影来往,火把晃动,他们虽近,互相却看不大清楚,慕容冲听不大懂,只感觉到这声音里的无奈便满是同情,只想小叔叔很喜欢跟玉娘姑姑玩,可是玉娘姑姑恨慕容家的人,不再跟他玩了,所以小叔叔要跟父皇、母后吵架,离家出走,再也不做慕容家的人,可是即使这样玉娘姑姑还是不肯原谅他。这是为什么?又不是小叔叔做的?只默默靠着慕容永坐着,想起上一次燕宫行刺的事,更加难过,道:“上一次小叔叔救我,玉娘姑姑要拿剑杀你还骂了你,你一定很伤心对不对?”慕容永却笑起来,摇头道:“那却是我最高兴的一次。”慕容冲又弄不大明白了,为什么被剑刺了会高兴呢?偏头凑近看他,见他落寞的神情中果然微微现出一丝欢愉来,却听他又道:“这十二年来,她总共就只对我说过四句话。”慕容冲挠挠头,似懂非懂,想起小叔叔来这里的目的,只怕这十多年来,便是这么常常暗地里跟了玉娘,虽然在玉娘行刺时救过自己又提前给五王叔通风报信,可是更多的只怕是为了偷偷保护玉娘姑姑。想到这里只暗道一声‘不妙’,只想小叔叔对玉娘姑姑这么好,玉娘姑姑只是不跟他说话便叫他这么难过,若是明天行刺苻坚时出了意外岂不是叫他更加伤心,忙道:“小叔叔快想办法救一救玉娘姑姑。”说着将自己出主意,骗段玉娘替换清河行刺苻坚的事细细说了。慕容永越听越是吃惊,因刚才瞧了慕容冲模样还觉得他是世间少有的善良,原来也不尽如此,一把抓了,再疑问一句:“你当真叫她去行刺苻坚?”慕容冲点点头,辩解道:“那她当时要杀我么。”慕容永一时心急,倒也不是怪他,瞧瞧天色,转念自言自语道:“现在也不知她在哪里,明天早些赶去,应该还来得及阻止。”慕容冲也连连点头。慕容永却并不把他放下,径直抛到背后,背了便腾空而起。一路飞檐走壁,来到厅房屋顶,这里便能闻到酒菜香气,隐隐听到人欢声笑语说话,想来刚才他们在房顶说话过了这许久,王猛早已经应邀来了,正在下面和慕容垂喝酒说话。慕容永又揭了瓦片察看,果然瞧见下面一桌酒菜,桌上佳肴美酒,围了四五盏灯,桌旁果然只慕容垂和王猛坐着,灯光下都已现半醉之状。
因此时已经知道段玉娘不会来,慕容永却仍然带了慕容冲来这里,便是想王猛和慕容垂在酒宴说话中或可能会提到伐燕军情,因此特意带慕容冲来听了,若有什么消息,也好及时送信回去。慕容冲会意,随即趴到洞口去瞧,只见下面灯烛明亮,两人正喝得痛快,王猛仍旧是高大微胖,红袍皂靴,只是此时不再如上次在蒲板所见时那么威严,早已醉酒眼花,耳热舌结,指天划地,与慕容垂推杯换盏,连声道‘相见恨晚’,慕容垂也改了常态,此时笑容可掬,红光满面,只道:“今日识君平生足。”两人这般亲密交心,惺惺相惜,瞧起来何尝像是初识?慕容冲瞧了一阵,下面只互相敬酒吃菜,倒没说别的话,喝到情浓酒酣处,王猛激动起来,一把把住慕容垂的手臂,道:“今日相见已是恨晚,兄长若不嫌弃,咱们就此结为兄弟。”慕容垂道:“我心中正有此意,你再晚一些我就开口了。”两人相对哈哈一笑,算起来慕容垂四十四岁为兄,王猛四十一岁为弟,再不迟疑,就此约为兄弟,当下更加酒重兴浓。王猛又稍有遗憾道:“今日初初与兄弟相识,不知道有多少话要说?可惜我奉命马上就要统兵东征伐燕,此次远走,兄弟却无什么东西可以睹物思人,未免遗憾。”说着从腰间解下个玉镇纸,道:“这方镇纸是我平生最爱,已跟随了我大半生,便请兄弟留下。”慕容冲挠一挠头,隐然觉得不妥,这王猛上次也是将个大宝贝,当时误以为是真的传国玉玺送给桓温,可谓一片好意,可是却令桓温因此率兵进京欲行造反,几致东晋大乱。看来要接受王猛送出的宝贝礼物须得当心才行。慕容垂此时却正是酣畅之时,又正要结交王猛,见王猛如此推心置腹,大为感动,双手接过信物,当即想也不想,大声唤人道:“来人,取我金刀来。”随从依令取来金刀,慕容垂双手捧了,郑重奉于王猛,道:“此物乃是我家传宝刀,见它如同见我,今日奉与兄弟,以示结交诚意。”王猛也是大喜,接过随身系了,道:“兄弟再喝一坛,今日不醉无归。”便又喝起来,此时俱已饮醉,更不提国事军情,慕容冲瞧了一阵,甚是无趣,只感觉到坐在身边默默饮酒的慕容永仍有落寞之意,尤其衬了房里的酒菜热闹,愈显得酒寒寡欢。慕容冲便不再听,只陪慕容永坐了说话,道:“小叔叔,你喜不喜欢瞧热闹,明天跟我一起去望南楼……”慕容永只道:“我是无名,早跟你们没有关系,你也再不要叫我叔叔。”慕容冲却不愿意,只睁大眼望了,甚为疑惑伤心问:“为什么?”神色纯真诚挚,只叫人不忍伤害,慕容永瞧了竟也狠不下心对他说出太绝情的话,只好摇头笑道:“你在深宫妇人手里养得跟个女孩儿一般。”慕容冲怕他不喜欢,反驳道:“我现在经常出来玩,都很少在宫里了。”慕容永躺在屋脊上,一边喝酒,一边说话,慕容冲困了,又有些寒意,便也靠着他怀里躺了,怕他难过,只问些他在哪里学武,要学多久才能练到和他一般厉害等话题,慕容永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