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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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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第 9 章 (第3/3页)

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孟嘉便望了谢玄无奈微微摇一摇头,表示这些天一直苦劝,奈何大司马已经铁下心肠,不为所动。既然以孟嘉的口才也不能说服,谢玄更加不善于言辞,因此虽然心急,也只有暂时忍下。

    如此随军休息,天亮时拔营出行,大军前后呼应,到底不比他一人日夜赶路,因此走了两日尚未到新亭,又已到傍晚,桓温下令休息,第二日便可进京,队伍照旧扎营落宿,桓温一行到了当地馆驿,先锋队伍遣人来报,道是已获旨意,皇帝下诏,明日大早由谢安、王坦之率文武百官于道迎接大司马进京。谢玄是早知道这事的。孟嘉听了只是暗叹,只想:这皇帝对大司马惧怕得可怜,知道桓温来意,便把谢安、王坦之送上门来,只怕是希望桓温杀了谢、王之后消了怒气便可饶了自己性命。桓温听了,便将对这事唱反调的孟嘉、谢玄遣出房,只留心腹谋士共同商量对付谢安、王坦之的计策。

    出了大司马房间,谢玄便拉了孟嘉问:“孟先生,现在怎么办?”孟嘉愁眉深锁道:“你让我再想想。”谢玄急道:“就在明天,没有时间了。”孟嘉一时无计,仍是只有这句话,道:“我再想想。”谢玄一跺脚,自己回房去了,自是寝食难安。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夜深人静,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忽地听到花瓶落地摔碎的一声脆响,在这静夜中响起便格外清晰,声音似乎是从桓温房间那边方向传来,又听有人道一声:“是谁?”便有人喊:“捉刺客。”谢玄听得刺客二字,抓了剑便奔出门往桓温房间奔去。只瞧见清明月色下,众侍卫随从也都纷纷惊动了。人影纷乱,又有人刚燃起火把,正瞧不见刺客在哪里,随手抓了一人问:“怎么回事?”那人道:“大司马房里进了刺客,打碎一个花瓶,跳墙逃了。”这时有不少随从将领纷纷跳墙出去,想是去追刺客,忽地瞧见人群中一个比较小的身影跑出来,有人道:“这个是跟刺客一起的。”一把将那小身影抓住,只抓住瞧了一瞧便松了手,那小身影便站住,头摆来摆去,瞧着各侍卫身影乱纷纷跑来跑去,似乎觉得好玩。谢玄早已认出,却是有些惊喜,早跑过去将他一把抱起,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火把下这人以巾蒙面,美眉丽目,不是慕容冲是谁?慕容冲不能回答,只笑嘻嘻的瞧了他。

    大司马出来主持秩序,叫人都安顿下来不要生乱便进房了。既然大司马没事,谢玄也不管了,注意力全在慕容冲身上,孟嘉也正走过来,瞧见慕容冲,这时候也只能用惊奇二字形容了。谢玄一连声问:“我叫人北上寻你,你怎么反而会出现在这里?你是怎么来的?是跟羯人一起么?对了,怎么就你一人,你的小跟班宋西牛呢?”慕容冲微微偏头无奈又有些责备地瞧了他,表示这么多问题怎么回答?谢玄倒也不是真的想他全部马上回答,只是太过于惊奇而己。尚有许多问题待问,有另外的随从过来道:“大司马叫他去问话。”谢玄便只能闭了嘴站到一边,他现在虽然暂时留在营里,但是大司马已再不用他,几乎形同陌路,只向慕容冲道:“那咱们等下再说,你快去吧。”慕容冲点点头,和孟嘉到大司马房里。只都在席垫上坐了,周围点起几盏灯烛,便由孟嘉问话:“来的刺客是不是羯人?”慕容冲点点头,又做手势:“不是来行刺的刺客,是来偷东西的小偷。”孟嘉问:“羯人来偷什么东西?”慕容冲未做手势,却去铜箱边开箱捧出那个木盒黄包袱走过来给他瞧,桓温不由一笑:“侯羯便是来偷它?”慕容冲点头坐下,把包袱放在身边,孟嘉怔了一怔,却是不知道这事,先问:“大司马,这包袱怎么会在你这里?”因当时王猛将这包袱给桓温时遣退了旁人,因此其他人都不知道。桓温也不在意,道:“王猛杀了苻柳,将它交给我,托我带回晋室。”孟嘉又是一怔,随即脱口而出道:“大司马,你中了王丞相的奸计了。”桓温被这一言提醒,想得一想,果然是王猛用心险恶,只是于自己也不算是坏事,便道:“若真是他奸计,我倒要谢谢他。”孟嘉忧虑道:“那东晋的安危,大司马就忍心全不顾了?”桓温道:“这事我早已想得清楚,现在东晋是以各仕族平衡势力支撑,这些势力虽然对朝政局面起到稳定作用,可是互相之间也是明争暗斗,相互制约,这也是我几次北伐均无功而返的原因,却把罪名落到我一人头上,以目前晋室这种状况,根本无法实现北上、光复大业的志愿,大好的江山七零八落,可是你瞧瞧朝中,都偏安在这东南一隅。现在谁还有心光复中原?便需要有人率先出来,打破这种平衡,重建势力。我所想的,所考虑的正是东晋的安危,”孟嘉也不能否认桓温这番话说得有理,道:“只是这个后果太过重大,难以预料。”桓温打断他的话道:“已经到了这一步,孟先生无谓再多费唇舌。”孟嘉便也不再劝他,只问:“你是不是已经准备好明天怎么见谢安、王坦之?”桓温也不瞒他,坦然道:“不错,明天到了新亭,我会在帐后埋伏刀斧手,等着他们来见我。”孟嘉一呆,便是默然。桓温因为心上有这些重要的事情,对于今晚刺客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再没什么可问,便叫他们都出去。孟嘉不能劝服,只能无奈告退,慕容冲却一把抱起身边包袱,便要跟他走出,孟嘉瞧了奇怪问:“你要它么?”慕容冲点点头,不放开包袱不能做手势,但是神色表露明白,这是燕国的东西,这是我的。这个假玉玺倒真是燕国的东西,桓温也不想还因为这样假物事被盗贼惦记。道:“也罢,你拿去了。”慕容冲笑嘻嘻的抱了包袱跟孟嘉走出,瞧见谢玄还在院里等他,只是已趴在石桌上像是睡着,想来这些日子他都没有好好合过双眼,因此疲累,终于困倦。孟嘉、慕容冲便过去推他,孟嘉道:“这里冷,回房去睡吧。”谢玄醒来,只道不困,便问慕容冲是怎么来的。慕容冲把包袱放在石桌,将对大司马说的话又表述了一遍。后面的事,孟嘉已经大致猜到,问:“是不是你说带他们来找这木盒,到了这里故意打碎花瓶逃走,他们见惊动了人顾不上你自行逃去了?”慕容冲点头,表示正是这样。谢玄道:“还好你聪明,怎么你的小跟班不见了?”慕容冲便也面露奇怪之色,做手势表示自己一觉醒来便是独自跟羯人一起,没有见到宋西牛。说完这些,慕容冲已经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显出睡意,孟嘉便叫人带他去睡。

    这时,听到远处鸡鸣,天色也已经开始蒙蒙发亮,谢玄瞧了天色,怔怔道:“天要亮了。”孟嘉也重复一句:“是啊,天要亮了。”两人都不作声,也不回房,只听门口有人进来,却是那两个去营救慕容冲的随从中的其中一人,拎着宋西牛,宋西牛披头散发,眼肿脸浮,尚且手脚被捆牢,嘴也堵实了,模样甚是狼狈。一眼瞧见孟嘉和谢玄,便露出着急模样,那随从瞧见他们,放了宋西牛禀道:“属下一路往北搜索,没有见到羯人和慕容,只见到他一个人在路上一边唤了‘小主人’一边往北而行。属下想先将他带回,他不肯,因此绑了回来。”谢玄将宋西牛口中布条取出,尚未问话,宋西牛先急声道:“你们抓我做什么?快去救我小主人。干嘛带我来这里,我要去极乐顶找他。”孟嘉问道:“你和他不是在一处么?怎么分开了?”宋西牛哭道:“那些羯人不要我,自去了,我把小主人给弄丢了,他睡醒过来时看到身边都是羯人,我又不在身边保护,一定很害怕,这么多天过去,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是生是死。孟先生、谢大人快去救他。”原来当时在城外因宋西牛叫谢玄带兵来救,两人小声说了几句‘悄悄话’,侯大等人因一心想的是到山谷查二弟、三弟的事,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便疑心是他们‘串供’,问过宋西牛玉玺的事,他便再无价值,更不能让他与慕容冲接触‘串供’,又因谢玄临走时毕竟有所交待。倒也不伤他,只把他丢下,带了慕容冲而去。宋西牛虽拼命追赶,奈何两条腿哪里跑得过马?瞧着他们远去不见了,只好打算一路走去极乐顶寻找慕容冲,走了三天,又被这随从捉回。此时只道:“你们快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家小主人。”那随从只因要抓他回来交差,估计一路上被他吵烦了,喝止道:“咱们有人沿途去找,又通知了边境关防盘查,自有安排,你能干什么?走去极乐?等你走到极乐,他只怕早已经成亲生子了。”孟嘉道:“他也是一片忠心,解开他吧。”随从便解他绳索,宋西牛一边挣扎开一边便要跑走,道:“我小主人要有什么不测我也不活了。”忽然一人抱着个包袱跑过来,望了他笑。

    宋西牛惊喜万分,直扑过去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也是谢大人所救。这人自是慕容冲,只是笑嘻嘻的。宋西牛说了半天,发现他都没有回应,便瞧了他手里包袱,问:“你抱了它做什么?”慕容冲又表示这是燕国的东西,是他的,不能放手。宋西牛虽然无能无用,其他事都做不好,这种事情自然要效力,便道:“给我来拿。”慕容冲瞧他一眼,这玉玺虽是假的,但是自代国将它偷出燕宫起,为了它也惹出不少事,死了不少人。点点头,把包袱递给他,宋西牛把包袱打紧,然后拴到背上背好了。慕容冲这才连比带划,将遭遇又表述一遍。孟嘉在一旁瞧了他打手势,想到一事,忽然道:“他也是姓慕容,要是有办法能让燕国出兵就好了。”慕容冲便停下瞧了,他们都不知孟嘉这话什么意思,谢玄问:“难道请燕国出兵入晋勤王对付大司马不成?那才真是引狼入室,自毁国家。”孟嘉摇头道:“不是真入晋,只需在边防用兵布置,大司马和谢相便会立即抛弃成见,一致对外。外患若至,内忧立解。”几人一听果然不错,慕容冲便忙点头,表示可以调动人马相助。谢玄、孟嘉都喜,孟嘉只又喜又疑问:“这可不是叫几个人玩,要对东晋形成压力,最少要调动五千兵力,你可不要吹牛。”慕容冲想也不想便点头,表示不是吹牛,可以做到。谢玄大喜,道:“我马上同你回燕调集兵马。”孟嘉却又摇头道:“大司马与谢相今天便要会面,一旦有所变故,你们就算是飞也赶不及了。”谢玄一听正是,兴致又没了,道:“那就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孟嘉瞧了瞧天色,道:“晋朝的兴亡成败全在丞相今日之行,他今日若能过得了这一关,咱们又可宽松时日,你便带慕容冲飞赴燕国,尽量在三日之内动兵,总之越快越好,慢得一刻东晋便多一分危险。若是今日丞相便过不了这一关,咱们做什么都没用了。”谢玄呆呆坐着,照这样说来,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等一个结果。孟嘉便劝他道:“你先去休息,要不然便是今天没有发生变故,你也没精神在最快的时间内飞赴燕国。”谢玄虽然不放心,也只有应了回房。

    孟嘉便向外走去,慕容冲忙跟上,一同朝馆驿门口走去,身边并没带别人,宋西牛知道慕容冲的心思,不必等他手势便问孟嘉:“孟先生,你去哪里?”孟嘉瞧周围无人,小声道:“天快亮了,刚才有一事我没跟谢玄说,大司马已经决意要害谢相,我想乘早班船走近路水道去京城,先见一见谢相告知这事。”慕容冲、宋西牛听了对视一眼,便也要跟着。宋西牛在门房打了个灯笼提了照路,三人出门趁着天色未亮赶路往渡口。

    一同出了府院,宋西牛边走边紧一紧身上包袱,忽地想起关于这包袱的疑惑,便问孟嘉道:“孟先生,王丞相把这东西交给大司马,是不是就是有意想造成东晋将相不合?”慕容冲听到,便瞧了他一眼,孟嘉听他能想到这个,便也有些出奇地瞧他一眼,道:“你说的不错,这正是王猛的计策。”只是虽明知是这样,他也不能劝服,因此心里更加焦急。宋西牛本来只是心下疑惑,眼下见孟嘉也这么说,倒不由心里彷徨起来。所谓南谢安、北王猛,声名赫赫,德高望重,原以为这二人便应当是当世正人君子,可做世人楷模。却不想一个处心积虑十多年私藏传国玉玺,一个居心叵测设计离间他国将相。这天底下最有名望,最让人景仰的两大名相,原来更是当今心机最复杂,最狡猾的两个人。便是更加想不明白,又问:“孟先生,我看史书时总会分出忠臣与奸臣,好人与坏人,可是现在却瞧不明白,谢相与大司马到底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慕容冲也瞧了,显然也有些不解。孟嘉喜这宋西牛聪明,倒也细细为他讲解指点,边走边道:“大司马一生为国,谁敢说他是奸臣?至于谢相的好坏,在这天底下你任意找个人问来便有答案。”宋西牛糊涂起来,道:“两个都是好人怎么会弄成这样?既然弄成这样,便没有好坏,总该有个是非对错,那么他们是谁做得对谁做得错呢?”孟嘉道:“他们两个都是大忠大义之人,只是各自政见不同,谢相较为安泰主和,大司马较为激进主战,其实都是为国为民。”宋西牛忙追了问一句:“那孟先生以为他们谁的政见对东晋是正确的?”孟嘉瞧他都问在问题的关键处,并非无心乱问,更加心喜,对这个问题却不敢贸然回答,想得一想,方道:“各有利弊,这种事情没有数十载、百余年印证下来,任谁也不敢预料对错,只看谁强谁弱,谁胜谁负罢了。”宋西牛似乎渐渐清晰明白,然而在这明白之中又还有一些混乱,照这么说起来,政治之间竟是没有忠奸,不分好坏,只论胜负成败?便是将他以前所知的善恶观念全部颠覆,干脆直问:“我现在有些不明白王丞相、谢丞相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孟嘉道:“你说呢?”宋西牛道:“他们自是天下公认的良相,可是如果好人同样会耍手段,甚至有更深的心机,更会说假话,那么跟坏人又有什么区别呢?”孟嘉微微点头,道:“我知道你是因为谢相私藏宝物多年,王相设计离间东晋将相所以生出这个疑问,其实各为其主,兵不厌诈,这并不能代表他们就不是好人。再说,好人若是不耍手段,不说假话,岂不是都被坏人害光了?那这世上就没有好人,只有坏人了。尤其是现在这个乱世,太过良善厚道是不行的,要做好人便必须比坏人更坏,比奸人更奸,这才能做到惩奸除恶。”宋西牛听得心里豁然开朗,终于将这一桩疑问彻底解开,便觉轻松不少,知道多亏孟嘉耐心以这浅显话语指点方能解惑,心里对他十分感激,甚至都不敢轻易道一个谢字,只想:只不过跟他说这几句话便有这许多收获,若是能做他弟子,跟他学习该有多好?心里隐隐期盼。又不忘碰一碰慕容冲,好心提醒道:“小主人,听到孟先生的话没有?太过善良光做好人可不行,这话小主人尤其该记在心里。”慕容冲转头看了他一眼,但是没有什么表示。

    走到渡口,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这里已到了几个赶早来等船的,现在正是初春开学的时候,东晋文风尤盛,渡头等船的都不过十余岁,各自有书童挑了书箱,一望而知是赶往京城学院报名的少年学子。不多时,渡船靠岸,上得船来,大船上已经有七八人,这么早也没有别的人赶船,除了孟嘉三人外,其余都是莘莘学子。少年人自是容易熟络,又都是同往京城读书,船上便热闹起来,纷纷自报家门名号各自结交认识,其中尤以一个姓马的更加大声。这些学子又都瞧着慕容冲觉得稀奇,都来围了问他叫什么名字,说着话便好奇地伸手摸捏他,要揭他面巾瞧,慕容冲把他们的手一一打开摇头,不让他们动手之意。宋西牛也帮了挡这些手,道:“你们做什么?又不认得你们。”其余人散去,仍有几个出身富贵的公子哥儿不予理会,把宋西牛推开,仍是逗慕容冲,姓马的少年伸手来摸道:“真好玩,你跟了我去做我陪读书童罢,好让我天天逗你玩。”慕容冲推开他便气呼呼地走开,离了他们去船头玩,船头这里另立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学子,身着粗布衣料,比起来较为寒酸,可能不是仕族,想是因此被其他学子排斥,便干脆走了出来,却并不在意,神色清俊旷逸,自在船头欣赏这湖光山色,此时两岸青山重重,舟下碧波绵绵,天高水阔,随了轻舟滑行在这山水之中,确是令人心旷神怡。慕容冲、宋西牛便也立在船头赏景。这时,船又渐渐靠拢岸边,又到一渡口,将近岸时,随了春风拂过岸边新芽绿柳,一双团扇一般大小的美丽彩蝶追逐飞过,在水面翩翩起舞。慕容冲瞧得欣喜惊奇,忙指了叫宋西牛瞧。这里更多学子等候,纷纷踏了跳板上般便显得有些拥堵,走在头里的是一个身量娇小的白袍少年,正到船边,被后面的人一推便失去平衡,一脚踏到板边踩空,‘啊’的惊慌一声,身子一歪便要跌下河去,那布衣学子正在船边,瞧见忙道一声‘小心’,抢上前一步扶住,将这白袍少年扶稳上船。白袍少年肤色白嫩,容貌娟秀,一瞧便是没怎么出过门的,脸便发红了,好似害羞一般。道:“多谢兄台相助。”布衣少年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白袍少年道:“在下祝家庄人士,小字英台,不知兄台如何称呼?”布衣少年道:“在下姓梁,草字山伯。”祝英台仍是显得害羞,瞧了他一眼便走开不再跟他说话,转身瞧见慕容冲也是惊奇,过来逗他道:“瞧你眉目生得这般好看,是不是女孩儿装扮成的?”慕容冲望了他笑嘻嘻的摇头,宋西牛见这人也要伸手,忙道:“喂,你不要……”慕容冲却回头朝他摆一摆手阻止,凑近祝英台身上闻了一闻,意思是说他好香,所以不但不拒绝,反而愿意跟他亲近,笑嘻嘻地拉了他手。船里孟嘉受不了学子们喧哗避了出来,瞧见这模样只道是慕容冲见这少年生得柔美,便把他当做是美貌女子了,倒也由不住一笑。却不知慕容冲自幼在美女堆里长大,这是经验问题,这识别美女的本事,不说比梁山伯便是比孟嘉也不知要高出多少倍。

    孟嘉因没料到现在正是学子入学之时,虽是赶了早船,速度却比平时慢了不少,到得京城之时,都已经日上中天了。二月的京城,春寒料峭,还有些清冷,走上大路,一路上都可以瞧见全身官服正装,冠靴等装扮齐全,却都神色惊惶、额头冒汗的文武百官往东行走,可以清楚感觉到此时京城的紧张不安气氛,便是桓温的到来给这里更增添了一派肃杀气象。孟嘉知道晚了一步,恐怕大司马已先到了。便也往那方向赶去,一眼瞧见路上一人眼熟,却是侍帝的中书舍人徐邈。徐邈文采出众,他们以前常常同了谢安、王羲之等文友一起集会论文的,忙赶上招呼:“徐大人。”徐邈瞧见是他,也不停下,只边走边道:“孟先生。”孟嘉问:“丞相现在哪里?”徐邈道:“丞相已经先往东城了。”孟嘉也不及多说,便告辞快步而去,慕容冲、宋西牛忙在后跟上。将到东城新亭,并没瞧见谢安,远远瞧见城门大开,文武百官陆续都到了,全身官服,手持朝板,纷纷跪拜在道路两旁,孟嘉顿足道:“咱们来晚了。”也不往前走了,只拉了慕容冲、宋西牛也拜倒在路边队末。慕容冲、宋西牛悄悄抬眼瞧去,瞧见远处桓温的车马仪仗当先进城从众人面前经过,跪拜在道路两旁的文武百官,其中恐怕也包括那些有地位有名望的朝廷重臣,此刻个个心惊胆颤,甚至连抬头看一眼威风凛凛从眼前经过的桓温的勇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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