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四章 地祇之说,连环三策(7K) (第2/3页)
,除了修为境界的硬要求外,还必须在当地经营、烙印己道,且有后续被人篡夺神位的风险;
可有着封爵和充足财力,夯筑封土为山,隍壕为川,取法天地之象,亦可自成格局,圆满完成转修过程,此后并不局限于一地,尚可改迁陵墓。
此类封丘,或许在规模上无法跟真正的山岳相比,但平均质量、内在架构的灵韵,却犹有胜之,依风水流转之理,更可侵夺大范围的造化秀华。
是以王侯卿族多尚此道,将先祖封神,筑大冢、立宗庙,以养魂灵,不遗余力,供奉自家的高阶地祇,作为世家大阀的厚重底蕴。
长远来看,封冢地宫大小、所用材料的品质,便决定了这份底蕴可贮存的修为上限。
当然,地祇类功法的高明程度,亦有影响。
而那些缺乏官爵、无力筑封的修士,若也想走此地元路数,希望死后性灵长存,便常有退而求其次,以金身塑像之法存神的。
金身者,木骨泥胎,外饰以金漆彩绘,内寓以一点灵光,置于祠庙之中受香火供奉。
可纵使铸得再精、塑得再妙,它终究只是一具人形罢了!
人形者,万物之一端也,岂能与天地同构?
故而塑像纵受万年香火,其神灵终究囿于一隅,如处蜗角蝇头;封冢则不然,其神灵与山川同呼吸、与日月共盈亏!虽不言不动,而威灵自远。
这便是地祇修行的冷酷与公平了:
生前的尊荣延续至死后,陵墓的封土越是高耸恢弘,葬地风水越是灵秀充沛,死后性灵所处的起点便越是优越,神道的潜力便越加辽阔。
贫者仅能以几尺金身立命,望族动辄垒土百丈。此乃体量之别,亦是境界之别。
此外,用特殊功诀熏炼曝制的香火,再加上巫术、祭典的增幅,效力更是一炷可胜凡俗千炷万炷。若是无有亲缘的陌生之客,还要更微不足道。
显然,这正是庙堂修行者鄙夷山野、宗派之辈的重要原因之一。
亦是礼法等级塑造社会权力权局的主体因素。
虽然说认为死后便不是自己、不在意性灵归宿的人,绝非少数,但祭祖毕竟是世间主流,自己不认,家族认,认为有修地祇有益,筑陵封冢之风就断不了。阴寿长短,亦被纳入各人的综合评价。
实际上,因为陪葬于大冢外围、可借灵韵延长阴寿,而投效卿族者,早已是司空见惯之事了!
总而言之,在积年累代的大氏族里,地祇的实力占比,往往可以达到三成以上,有着举足轻重的份量,当此战乱之纪,毁其宗庙、堕其神主,往往被列入征伐目标之中,真切影响到了天下的大势。
不过,据赵青所知,此类封冢地祇之法,绝非死后供奉亡者的最佳选择。像商代配天为神、宾于上帝的祭典手段,才是真正的宏大!
天神、地祇,虽同受禋祀,却有霄壤之别。
配天为神者,魂归于帝廷,不沉九泉,不受阴寿之限!然自周室代殷,天命改易,配天之典渐废,地祇之法乃大兴于诸侯。
“有应了!”金鲤惊呼着打量烟气去势。
赵青也收回了心神,摄住了传承的残篇。
一种镇守风水、护持性灵的中六气层次先天灵宝,“小祝融印”,用混沌虚空之气来炼制它的法门。
看似近期并不适合她,但也可增长道法见识。
……
驿馆。
徐侯说得头头是道,几似鞭辟入里。
可冠冕堂皇的道理遮掩下,其实另有苦衷。
神驹的饲秣之费、文轩的修缮、甲士的俸禄等等,诸般花销,驭者、圉人、掌厩之吏,营舍之置、粮饷之给,林林总总,却是一笔常年流水之账,颇为沉重的开支包袱。
在急需此类排场的新贵眼中,或许远超市面上的价值,但对于入不敷出、想甩脱负担者而言,却是恨不得赶快折半转卖出去,唯恐不速。
与其坐吃山空,不如装点一新,当作厚礼送出,反倒体面:既显得慷慨大方,又能在收礼之人心中种下一份“欠了人情”的暗账。
然舒鸠畀我观此间虚实,已知这“令尹”之诺,恐非真心实意,不过是虚悬高位、以钓贤者之饵耳。
若赵青当真应允,此等官职到底是实授还是虚委,怕还有得许多说道。
后徐疆域虽号称万里,实则多是越王新赐的边陲荒服之地,山林川泽居其半,瘴疠未辟者又居其半;民户虽众,亦尚未归心。
且越国近年仍处于免税的休养生息状态,徐国基本上也没法施以征敛,否则两相比较,连当地的徐人都要弃暗投明,宁为越民,不为徐户了!
宛若沙上筑台,徒有其表。
是故所谓的“军政财货之权”,眼下能调动的资源,怕是还不及越国一个中大夫的封邑。
以此待贤,贤者岂肯就范?
纵有管、晏之能,骤然置于此等瘠土,亦是难以施为,无法短时间内拿出亮眼的政绩,恐怕要落得个庸庸碌碌之名,为天下笑。
可见徐侯这番貌似殷勤的表态,怕是别有图谋,绝非仅仅是“慕贤若渴”四字所能解释。
明明目前只知那赵青有修行上的才能,却贸然委以国事,岂非儿戏?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算计?宿主大人见识广博,或许……
他心中鄙薄之意翻涌:“君上筹策周详,臣唯有叹服。只是尚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讲无妨。”
舒鸠畀我拱手:“君上方才所言,皆所以示其‘位’、壮其‘威’、昭其‘礼’也。此诚人主待非常之士之隆轨,千古之所罕觏。然臣窃以为,此等馈遗,可得其敬,未必可得其心;可得其谢,未必可得其交。”
徐侯眉头微挑,却没有打断。
“何则?”舒鸠畀我侃侃道,“位可与之,亦可夺之;威可借之,亦可收之;礼可隆之,亦可薄之。此皆君上所能操柄于掌中者也,赵青受之,感君上之恩则有余,视君上为不可须臾离者则不足。何也?以其可替代也。”
“今日君上能以此待赵青,他日有贤于赵青者,君上亦能以此待彼。赵青岂能不知?”
“故臣以为,欲固其交,必于此外更下一重功夫——使其与君上之间,有非他人所能替代之‘契’,有非寻常宾主所能有之‘谊’。”
“如此,则虽有利诱在前,虽有高位于侧,彼亦不忍弃君上而去矣。”
徐侯闻言,面现踌躇之色。
“那依卿之见,该当如何?”他问。
“臣闻,善交者不恃财,不恃势,而恃知人。相知而后相惜,相惜而后相托!”
舒鸠畀我应声而对:“凡人之心,皆有可入之隙。或好名,或矜能,或慕远,或怀悲。得其隙,则千金不如一言;失其隙,则万乘徒劳往返。”
“昔伯牙鼓琴于山阴,钟子期闻之而叹曰:‘巍巍乎若泰山,汤汤乎若流水。’二人初不相识也,然一曲未终,已结为生死之交。何则?所契在志,所感在心,非关利也。”
徐侯听得出神,不觉微微颔首。
碎月如银,洒满庭除,花影扶疏,若藻荇交横。
远处隐约传来更漏之声,已是二更时分。
“请毕其辞。”他说。
舒鸠畀我竖起三指,语调沉缓下来:
“依臣之策,当分三步以行之。”
“其一,以‘文’为媒,启其交游之端。”
“徐虽亡国,然文章典籍未坠,礼乐衣冠犹存……乃中原诸夏所未娴,亦越人所罕习。”
“若以此为楔,论及徐地之风土、先王之事迹,便可反复设宴、再三延请。今日赏乐,明日析字,后日论巫,次次皆有新题,回回俱有所得。如此一来二去,则交情渐洽!”
“其二,以‘悲’为纬,织其共情之网。”
“待往来渐深,君上当徐作陈情——言故国沦亡之惨,民罹兵燹、宗庙丘墟之痛,言黎庶流离失所,辗转沟壑,哭声载道,无告无依,至今犹有遗孤,嗷嗷待哺于草莽之间!”
“夫人之情,恻隐乃天性。”
“彼既与君上相交日久,闻徐地之惨状,见君上之悲戚,焉能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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