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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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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 第 43 章 (第1/3页)

    到了山下,和送信回来的刘牢之说明情况,自有书信拿回去交差。却并不忙着走,只藏匿在路边耐心等着,直等到看着十余人举着火把抬着轿走过去了,又等得半晌,还是这些人抬着轿下山,可是恐怕轿里已经多了一个人。宋西牛目送良久,直到这一行人走得不见了,方与刘牢之离开。

    这时有消息秦天王苻坚在西山狩猎场感染了小风寒有些微不适,再加上这些天日夜与群臣游猎于西山、乐而忘归。宫内伶人赵整和王洛拉住苻坚的马叩拜于马前唱歌谏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万乘之重,行不履危;故文帝驰车,袁公止辔;孝武好畋,相如献规。陛下为苍生父母,何可盘于游畋?若祸起不测者,其如宗庙何?其如太后何?’苻坚闻谏大悦,重赏了王洛并且驰马离开,下诏即日启驾西还回长安。因毕竟邺都未稳,留下长子苻丕坐镇,丞相王猛继续治理。又不放心慕容鲜卑一族,恐怕旧燕王慕容暐为患。诏令所有慕容暐以下,如后妃王公百官,暨鲜卑共四万余户,一古脑儿徙入长安。

    却说慕容冲满心雀跃地坐轿回来,忍不住激动的心情早早趴到轿边掀开轿帘睁大眼睛向外瞧看,虽然夜色很黑,随轿随从的火把照不了多远,可是因为他很熟悉,还是能辨别得出一路熟悉的环境接近皇宫,只凭感觉便知道已经到了皇宫玉石门外,只是面前黑茫茫一片死寂,还是跟以前有了不同。以前的皇宫即使深夜也是有灯火人影的。

    他们却不进宫,继续往前走去,径直走到前面不远处一围房厦方停轿,这里以前是羽林军的值班房。里面有几星灯光透出,早有个人从亮着灯光的大堂里跑出来,站在黑乎乎的门口朝外面问:“是七弟吗?”正是慕容泓的声音。慕容冲听到大喜,也不等轿落地便跳了出去,喊声‘五哥’跑去笑嘻嘻与慕容泓拉到一起。慕容泓显然也很高兴,拥了他进屋道:“你受苦了吧,我也正想带人去接你回来,只是西山那么大,又不知道你躲在哪儿,急死我了。你回来太好了,咱们兄弟还在一起。”慕容冲嘻嘻笑,心里暖乎乎的,点头‘嗯’了一声。慕容泓又道:“你别怕,有五哥在呢,五哥会保护你的。”一起走进大堂来到高台灯光下站住,兄弟俩这才相互看清,慕容泓还是穿着以前的白狐毛大袄,脸色在灯光下可能映得微微黄了些,显得严肃成熟了,但差不多还是以前那个样儿。慕容冲劫后重逢瞧着便是觉得格外亲切。慕容泓也正打量他,先道:“穿得这么少?不冷啊?”看了又道:“脸色很差啊,瘦了这么多。”又批评他又脏又臭,慕容冲只是嘻嘻地笑,道:“难怪浑身痒痒。”慕容弘伸手帮他在背后挠了几下,道:“走,三哥在里面。”显然,他们现在都是暂住在这里。

    一起走进里面,里面这间房里只几案上有两支红烛,三哥便坐在几案旁,身后是大床,烛光照映着三哥微垂着的头脸,两颊深凹,脸色灰白,与当初做皇帝时的气派美貌便是判若两人,他的变化很大,尤其这时更是愁眉深锁,面色涩重。房里另有两个奴从站在身后阴影里。终究是兄弟到了一处,慕容冲站住瞧了,他以前见慕容暐也不用磕头的。慕容暐头也不抬道:“其他人都出去。”毕竟当了十来年皇帝,这么一开口便又自然显出威仪来,房里奴仆连同慕容泓都退出去了。慕容冲便跑到慕容暐身边伸手去抚那紧皱的眉头。慕容暐的眉结却是怎么也抹不开,问:“我问你,苻丕、吕光和窦冲的事是不是都是你干的?”这事很让慕容冲有成就感,顿时心喜,便是毫不客气地点头,又凑过去悄声告诉道:“我还差一点点就杀了苻坚。”说着只作遗憾摇头,其实心里得意非凡,偷眼去瞧三哥神情,看他开不开心。他却不知慕容暐这些日子以来备受煎熬,极不好过。显然,在现在这样极度不利的情况下,他们的处境便是艰难。向来亡国之君死的多,能在敌人手里活下来的少之又少。本来慕容暐便是日夜惶恐不安,心惊胆颤。当听到吕光等事的消息时,因牵涉到小段、宋西牛等人,自然想得到是慕容冲,当下便是犹如焦雷轰顶,唯恐因此带来灭顶之灾。这时当面求证,慕容冲不但不否认,还又说出另一句更吓人的话来,慕容暐一时惊呆倒反应不过来了,只迟疑问:“他不是感染了风寒?”神情却已失魂丧魄,一双眼睛红丝满布,从眼底深处流淌出深重的悲哀和惊恐来,这显然并不是慕容冲所期盼的模样,慕容冲看着便是搞不清楚状况,莫名点一点头。便听‘砰’的一声大响,吓得一哆嗦,却是慕容暐拍案猛地站起同时向他断喝一声“胡闹”,连案上茶杯都蹦了起来,慕容冲惶然抬起头,看到三哥浑身都在发抖,他不明白三哥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生气或者说害怕,努力辩解:“我没有胡闹。”话音刚落,胸前一紧整个人都被揪起了,慕容暐揪住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对他恨道:“你这混蛋,咱们所有人,所有的人都要被你害死了,我受的这些屈辱,咱们慕容铁骑的荣耀统统要断送在你的手里,你还说没有胡闹?你什么都敢玩,做出这样的大祸来,你还不知道你错在哪里?是不是要眼看着把咱们全都毁了,灭族了你才知道?”这个模样和语气太过可怕,慕容冲其实还是听不明白但已经止不住眼泪滚滚不绝,他拼命挣扎,可是三哥揪得很紧挣脱不开,突然这些日子的委屈痛苦也都一齐涌上心头,他也受了这么多的苦,应该怪谁?便是脱口骂道:“我没错,是你错,你是皇帝,你亡了国,你只会逃跑,你是缩头乌鬼,是你把祖父和父皇的国家丢了,都是你的错,要是父皇还在……”只一口气说下去停也停不下来,泪眼朦胧中看到面前三哥血红的眼,扭曲的脸,听到他大喊了句‘住口’,感觉到他抖得更加厉害了,然后便是‘啪’的一声脆响,慕容冲吞了声头一歪带着耳鸣整个人便斜飞了出去,几乎是在空中转了半圈扑落到青石地上。眼前阵阵发黑,但是还有感觉,感觉到哗啦一声有人闯进来,大步跑到他身边喊着‘凤凰’来扶他,是五哥来了。五哥扶他坐在地上靠着,然后也喊:“三哥你为什么要打他,他说得没错,咱们应该反抗,不是这么把性命交到秦贼手里,要看苻坚的脸色靠苻坚的施舍苟且偷生。”慕容冲努力睁着眼睛,可是什么也瞧不见,只听到脑子里轰轰大响,半边脸上有些发木微麻的感觉,但是还没有觉出痛来。过了一会儿,听到三哥发冷的声音道:“住口,以后谁还敢再说这样的话一个字,不管是谁,统统绑了送交秦天王发落。”五哥便不敢再说了,但是显然也很生气,愤愤地‘哼’了一声,抱起他便大步离开。

    被五哥放在什么地方坐着,慕容冲眼前渐渐看得见光亮,似乎是一盏灯光,然后又看到身边的五哥,慕容泓摸了摸他的脸,问:“疼得厉害吧?”慕容冲的脸麻木得没有感觉了,便摇了摇头,他不疼,只是有些晕晕乎乎,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挨耳光,还反应不过来。慕容泓却咯咯笑起来,笑道:“还是你厉害,我早就想这么骂他了,刚才真痛快。”慕容冲还在发懵,怔怔抬起头去看。看到慕容泓脸上其实也并没什么笑意,而且只这么笑了几声便作罢,又道:“你累了吧,今天晚了先睡,有什么话咱们明天再说。”说着要走,慕容冲想起来问:“我娘呢?”慕容泓道:“你娘还在宫里呢,就在天梧阁,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找她。”慕容冲点点头。慕容泓便道:“那你睡吧,我就在隔壁。”说着出去了,随手带了一下门,但并没关上。

    慕容冲看看周围,他是在一间木头搭的小房间里,正坐在一张木铺床边,面前桌上点了一盏油灯,散发出朦胧昏黄的光亮。房里再没有别人。确实有些累了,可他不想睡,他的心里很难过,刚才跟三哥吵过架,三哥骂他会毁了全族,好像听宋西牛和小段也说过类似的话,他想不明白。下了床溜到门边向外一瞧,看到门外更光亮一些,那边是另一间大一些的房间,正有一个带着愁意的女声在小声地询问说话,问:“已经确信是要去长安了吗?要我收拾些什么东西呢?”慕容冲从门缝里看不到人,但是声音耳熟,听得出来是五王嫂。又听五哥显得非常心烦不耐道:“能不能活命还不知道,你还想着带什么东西?”五王嫂便没有声音了。显然这个时候他的几个哥哥们心情都不好。慕容冲溜不出去,他这小房就在慕容泓夫妇房间后面,并没有另外的门直通外面。转眼瞧见对面还窗户,慕容冲跑过去推窗一瞧,外面黑乎乎的正刮北风,一股冷风猛地灌进来把油灯也扑灭了,便是心下微喜,翻窗跳出去趁着夜色一溜便出了值班房跑进皇宫里去了。

    宫里寂静漆黑,空气中有种灰烬焦碳的味道,因为苻坚没有住在皇宫,其他人也都没住进来。现在已经显出有些荒凉之意了,实际上如果是白天来,慕容冲就会轻易看到另一番惊人的景象,他面前其实已经只剩连绵的废墟,正宫直到天寿宫这一带早被一场大火完全烧毁夷为平地。皇宫本是燕国的皇权象征,自然难免要遭受侵占者的摧毁。这时慕容冲看不到,但在黑暗中凭着熟悉跑得挺快,跑过玉石坪,跑过天寿宫,当远远看到从天梧阁里照出来的一星灯光时便跑得更快了。天梧阁这里倒还是以前的模样,只是从淡淡的光线中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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