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 39 章 (第2/3页)
脚下也不知踩到什么物事,有些硌脚。低头瞧去,只见地上金灿灿地散落着几块摔碎的金琥珀,瞧模样本来应是一个完整的云形如意,便是刚才绿衣人拿在手里把玩又吃惊跌下摔碎之物了。这种金琥珀最为稀少罕见,比其他珠玉宝石都要贵重许多,像如意这么大小的以前在燕宫里也不过区区几件,慕容冲自然是识货的,只是这绿衣人自从失手摔碎后便再没有多看过一眼。慕容冲这么低头怔得一怔,身上一暖,大袍已经裹在身上。绿衣人便已经到了跟前,面对面离得这样近,慕容冲都可以清晰看到他脸上皮肤的纹路和一根根的须发,还有一双漆黑淡漠的眼睛。阵阵北风呼啸而过,吹起袍角发丝飞舞,天色更阴了。绿衣人半蹲在他面前,因此还比他矮了大半头需得仰起头来跟他说话,替他紧一紧身上大袍,微微仰了头问:“冷不冷?”慕容冲打了个寒颤,这大袍厚实,裹住再打个喷嚏觉得暖和不少。绿衣人看了他却又皱起眉来,伸手便来揭他脸上面巾。慕容冲忙两手捂住了,吃惊看着绿衣人不知他要干什么,绿衣人便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丝帕来笑道:“你的弄脏了,要蒙面就换一条。”慕容冲低头一瞧,也是一方素帕,角上绣了只七彩凤凰,跟他日常用的一样。他刚才奔跑时吐过血,脸上的蒙面丝帕果然已经脏污了。这时便接过干净丝帕背过身去换了,扔了脏帕,向绿衣人招招手表示感谢,又走开活动一圈拍拍胸口表示现在已经没事了,用不着治伤。绿衣人满脸不同意站起身来似乎还要说话,突然从林里传来杂乱的马队蹄声,慕容冲听到忙一溜便跑到大石后面躲了,又拉一拉绿衣人要他也一起躲藏起来。绿衣人便也被他拉到大石后面藏好,慕容冲从石后探头向外瞧去,只见果然是一队秦兵正从林子里出来向这边走来,忙又缩头回来,只竖起手指向绿衣人作了个轻声危险的手势,绿衣人倒也点一点头表示明白,躲在石后悄声不响。一起竖起耳朵听着那一队秦兵渐渐走近又从不远处径自过去渐渐走远,听得他们的蹄声下山远去了,慕容冲这才松了口气,绕出大石瞧瞧四周无人,便向绿衣人招一招手叫他跟着自己,只向林间走去。绿衣人便也跟着,走不多远忽然问:“小仙童,你叫什么名字?”慕容冲便也歪了头看他,意思是反问他叫什么名字。绿衣人摸摸鼻子,道:“我叫文玉,你呢?”说着,只笑望了。慕容冲便伸手在空中比划了慕容冲三个字。文玉稍稍一怔看他一眼,似乎有些出乎意料,转而负手想道:“慕容冲啊,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到过。”慕容冲便也很好奇地望了,眨着眼睛等他想。
文玉稍稍想了一想问:“跟亡燕鲜卑慕容氏一族有关系吗?”慕容冲点点头,表示自己正是。文玉还是有些意外,显然没想到他这么坦诚,笑道:“两年前,我在极乐山被人暗害,以为要死的时候看到你走到面前来救我,还带来一场火凤食日的天象,我觉得你应该叫凤凰才对。”慕容冲又点头,还奇怪地看他,打手势表示自己小名就叫凤凰,你怎么知道的?文玉笑一笑便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只看了周围道:“这里景致不错,春夏之时应该更佳。”议论起风景天气来,也不问去哪里,好像很有些闲情雅致。慕容冲只绕了僻静山林穿行,文玉的绿袍对他来说太过长肥,他便像斗蓬那样顶在头上,手里抓了下摆紧紧裹住身体,还是有一截在地上拖行,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来,有时候会向文玉眨一眨眼应答,便这么一个无所事事闲话,一个有目的地沉默地走了小半日,天色都有些黑了,夜风更凉,终于看到前面树下有座小小营帐,灰白色的帐篷孤单的静静趴在林间,没有人也没有灯光,但是从帐前地上的痕亦看得出有人出入过。慕容冲伸手一指营帐,表示到了,就是这里。文玉问:“你就住在这里?”慕容冲点点头表示正是,其实这座营帐便是苻丕和窦滔这些天的住处,现在苻丕和窦滔走了,但是营帐还在。文玉便长长吸了口冷气,耸起肩膀搓了双手呼啸一声便飞快向营帐跑去,一口气跑到帐前掀起帐帘才回头笑喊慕容冲招呼:“快来,好冷。”眼中光芒闪动,露出白色齐整的牙齿,回首的刹那是一个恍若阳光灿烂般的笑容绽放,说着身影便消失进帐里去了。慕容冲站定看了帐篷一眼,又一步步向帐篷走去。他们两个看身形一个是大人且已经算得是中年人了。一个只算是半大孩子。但是偏偏大人这个不断说话很有些孩子气,而孩子这个一直沉默更象是个年老长者,当然现在慕容冲是个哑巴,不能说话。走进帐里,文玉已经找到灯点亮,又拢了一堆枯枝树叶手忙脚乱正要生火。慕容冲便也不声不响捡枯枝帮忙,一边咳嗽几声。文玉笑嘻嘻赶他道:“你有伤,去躺下休息,我来照顾你,以前你救过我的命,现在轮到我来报恩了。”帐内靠里的一边铺着兽皮毛毯供休息,慕容冲想一想,果然把绿袍还给文玉,到兽皮毯上坐好又用毛毯把自己盖好。随着火堆冒出火苗,先有浓烟滚将出来立刻弥漫了帐内,这下呛得两人都咳嗽起来。文玉一拍额醒悟过来向慕容冲笑道:“我应该在外面生火。”说着,又手忙脚乱在帐外圈出地方,把火移到帐外烧旺起来,架起行军灶烧水,再端了铜盆出去,把烧过无烟的木炭用木枝一一夹进盆里。慕容冲坐在毛皮毯上静静地看着他进进出出忙碌的身影。僻静的荒山树林里两个人一大一小,一热一冷,一动一静,一个强壮一个弱小无不形成一种古怪的对比。不多时文玉已捡满了一盆红红火炭,刚伸手去端却又猛地甩开跳起来,抱着手呲牙咧嘴吸气,显然是烫伤了。甩手休息了一会才另找布垫了铜火盆小心地端进来放到慕容冲身边。红红的火光同时映进两人眼里,就像是铜镜一般顿时将两人现出原形来,只有眼睛是骗不了人的。孩子气的大人虽然笑得很欢快顽皮,可是双眼仍然淡漠,漆黑的眼珠已经因为太多故事而充满了世故复杂,淡漠的眼神透出冷酷无情,但是这些也不是能轻易看清的,因为都被蒙上了一层岁月的浑浊,叫人看不透,叫人知道这就是一双成年人的眼睛。而慕容冲虽然淡淡漠漠,一点表情都没有,一双纯净的眼睛却是无遮无挡地清澈透底,泛起真挚明亮而显得有些茫然的眼波来,叫人知道这就是一双孩子的眼睛。
架在帐外火堆上的水烧滚了,文玉出去舀了一碗进来端给慕容冲喝,又问:“饿不饿?”帐角便摆放了弓箭、尖刀等物事,这营帐里需用物品倒还齐全。问完,文玉便已径自过去拿起弓箭道:“你等一等,我很快就回来。”说着,便又大步出去了。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文玉从林中拖了一支肥獐回来,这时慕容冲正趴在地上磨了墨写字,已经写了几张纸来举给文玉瞧看,上面分别写着:你是什么人?在这干什么?为什么我叫你跟着,你就跟我走,不怕吗?又眨着一双好奇的眼睛望了等待答案,文玉接在手里看了笑道:“我就是被你救过命的人,在这自然是报恩来了,就算你不叫我跟着我也会跟你来的,有什么好怕的,难道你很吓人吗?”不等说完,早拿起牛耳尖刀轻快跑到帐外杀獐炖肉去了,又是忙得不亦乐乎,一边还不自觉地哼起小曲来。慕容冲低着头静静坐着,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皮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多时便有肉香传来。肉汤煮好,文玉连锅捧进来架在铜火盆上继续煮,先盛一碗问慕容冲:“要不要我喂你?”慕容冲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摇了摇头,不明白为什么要喂。文玉便把汤碗递给他,又道:“尝尝味道怎么样?”说着蹲到面前还蛮期待地望了。慕容冲揭开一些儿面巾喝汤,其实滋味平平,但毕竟是新鲜獐肉现煮出来的,他也确实饿了,身体又正虚弱,便是点头赞好喝。文玉更高兴了,已经自己盛了一碗对面坐下开始喝起来,边喝边直呼‘好汤’,倒是毫不客气,显得心情极佳。两人相对痛喝了几大碗肉汤吃饱肚皮。慕容冲又趴了写字,问:那你住在哪儿?文玉倒了半盆热水正在洗手,一边回头来看他,笑道:“我没地方去,就住这儿照顾你怎么样?”一副很乐于照顾他的模样。慕容冲连比带划表示谢谢照顾,自己现在已经觉得好多了,还没比划清楚,嘴上一热,文玉忽然回身凑近贴上了他,准确地说是文玉嘴对了嘴正在亲他,只是隔了一层蒙面巾。慕容冲一激灵睁大了眼睛,其实他从小到大还亲过蛮多人的,不过全都是大大小小的美女,嘴唇比较柔软。现在这一刹那透过丝帕感觉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有力和对方唇上胡须的轻微扎刺。文玉也是一愣,似乎也是没想到自己会作出这样的举动,怔得一怔,微微抬起头来拉开一些视线,探究地紧盯着慕容冲的双眼,仔细观察他的反应。慕容冲的眼神并没有变化,还是那样茫然的明亮,只是多了一丝迷惘。低下头想一会儿又抬眼似乎有些好奇地打量文玉的嘴角和胡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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