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 27 章 (第1/3页)
当晋阳失陷的消息传到邺中时,慕容冲便打发了人去打探自愿留在晋阳守城的韩凌的下落安危,谁知遍查不获韩凌消息,竟是生死不知。其实这些天下来,不单止韩凌,凡是驻京城外的军官将领降的降,逃的逃,慕容冲的一干少年随从也都有些四散零落了,别的人且不论,只论常随身的几个知交,小白接到父亲死信匆忙赶出城去后就再也没有消息回来,小段一家也走了,听说小段本不愿走,是被家人捆绑了塞进箱里当做行李运走。现在只有小高一家尚在京城,每日里小高和宋西牛常来见慕容冲一起商议排解。也没过多久,秦国大军便直逼邺城。这些天,慕容冲常跟了皇兄、太后等人一起到西面高楼登高瞧看城中形势,今天皇兄、太后却都没来,只他和五哥两个人并排倚栏瞧了,居高临下便是看得清楚,这时秋风刚刚吹落第一批黄叶,越来越多的外地逃难人群拖家带口源源涌进城来,其中大多数都是妇孺,一个个神色茫然而绝望,只随了人流机械往前走,却不知要走向何方,愈显得天地萧瑟,满城愁云惨雾。慕容冲这些天也见得多了,此时目光被人群中一个只三、四岁的小孩吸引,那小孩一脸稚气,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低着头在拎着包袱的母亲身边认真地一蹦一跳,用免子的方式走路,头顶上扎的冲天小辫也随着一跳一跳的。慕容冲眼也不眨看了一会儿,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横栏上的朱漆,扭头去望身边的慕容泓,眼巴巴望了问:“五哥,小爷爷能够打退秦兵吗?”慕容泓脸色铁青,紧皱着眉头没有回答,只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横拦上。慕容冲不明所以,眨了眨眼又向远处看去,战争来袭,妖孽尽出,其实也就是城里的治安已经混乱失去控制,贼盗就在白日闹市上公然持了尖刀利刃抢劫财物食品,行凶杀人,更有四处聚集成群的各路强匪往来呼啸争斗横行,城中百姓苦不堪言。甚至连猛兽毒蛇也在街市出没,眼下慕容冲就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眼看着一头花皮大虎懒懒在他眼中的街头穿过,骇得周围路人四顾奔逃,鲜血沿着虎颌白须一路滴落,虎口叼了物事,只看得见虎颊一边垂出半截小腿脚,另一边横着一把一颤一颤的冲天小辫,待要细看清时,一阵风迎面吹来,吹动素衣乌发风里翩跹,风沙迷了眼,慕容冲伸手揉了一揉,用力眨眨眼睛,再睁眼时那大虎身后拖着一条钢尾已自走过去了。
这时,听得有童奴跑上来,远远便道:“济北王、中山王,太傅回来了。”慕容泓、慕容冲闻言一怔,一时都听不懂,太傅不是在抵御秦军的吗?慕容泓脱口问:“太傅怎么回了?”话虽问出,想想这慌慌张张的童奴必不知道什么,也不等他回答忙招呼慕容冲道:“快走,咱们过去瞧瞧。”转眼这才瞧见他已是泪流满面,慕容泓本自心内焦躁,此时只道是他惧怕,便更加不悦,脱口嘲骂道:“这样就把你吓哭了?你这爱哭鬼真是没用。”转身就走,慕容冲忙追着辩道:“不是啊,刚才是风把沙子吹进我眼睛里了,你瞧么。”追到跟前拉住他,仰起头来睁着通红的双眼一定要给他瞧看,一双水涟涟的眼睛倒比满池碧波更加秋情水漾。慕容泓怔得一怔,方知错怪了他,心里稍有歉意,扶过他头,微微俯下身来伸手翻起他一只眼皮对着吹一吹,夸道:“我就知道我的小弟没这么胆小。”又再如法吹一吹另一只眼,替他抹一抹眼泪,方望了玩笑道:“你的眼睛这么大,有风的时候得多闭着点才行,——快走吧。”慕容冲被哥哥这么捧了头吹气倒不由又想起另一个人来,他六哥倒是新近成了亲,可是因为打仗,把他的事情给耽搁了,只歪着头痴痴呆得一呆,见五哥已经走远,忙跑去跟上。两兄弟相携下楼便是匆匆赶往正宫。太傅既然回来自然是要见皇兄了。
到了这边,慕容泓性急,也不等人通报便直接往里闯,慕容冲自然紧跟着,进来一眼便先瞧见太傅果然回来了,正坐在下首一张椅子上。他是只有单骑逃了回来,仍然是那个熟悉的小爷爷,其实他此时衣冠发须看起来跟往日都差不多,也没什么不同之处,但不知怎么回事,却奇怪地让人觉出一些儿狼狈不整来。慕容冲挠一挠头,或许是小爷爷的神情不比往日那么安逸吧?转眼再看皇兄,通身忧虑地便站在太傅跟前,一向如玉的脸色此时有些白得吓人,口微微张着,却不说话,手微微抬着,却无动作,似乎有些儿不知所措,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才好。母后也在,同样有些惊慌失色的面容,便立在远一些的侧门后,本来这门是有一道玉帘的,但此时玉帘已经揭起来了,显然太后也是急于知道眼下情况,便顾不得这许多。殿里再没别人,太傅正在说话,道:“秦兵强盛,不能抵挡,所以被杀伤众军,臣只一人独自得回,却是回来保城。”他这般败军祸国之将,不管是在哪朝哪代哪个国家哪个皇帝手里恐的都是杀头的死罪了,他却敢这么大敕敕回来面圣,这是明欺皇上年幼无知,朝中更是无人出头,没人能拿他怎么样了。慕容暐估计也是现在除了太傅再没别人可以依靠,果然并不指责怪罪,只急着问:“那么像这样大败,还有什么办法能退去秦军呢?”慕容泓也问‘怎么办?’慕容冲见大伙都着急,早跑到太傅跟前,替他理理胡子,笑嘻嘻问:“小爷爷那么厉害,邺城一定守得住对不对?”他们兄弟毕竟都是没有亲历过战火的皇室青少年,自然有些不知深浅高低,现在都还挺有些信心。慕容评平常甚是宠爱慕容冲,此时却顾不上,只道:“现在需要集合兵马在城中坚守,待敌军粮尽之时再予攻打击破,这样才能退秦兵。”似乎这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慕容暐忙道:“即然如此,卿火速去调拨军马守城。”慕容泓与慕容冲只眼巴巴瞧了。慕容评应下便快步出去了。太后一直未置一词,愁眉深锁,此时木然坐了下来,仍是不出声,殿里便显得有些沉闷而压抑,慕容泓闷闷在一张椅上坐了,骂道:“全都是些没用的。”也不知道骂谁。慕容冲瞧瞧皇兄,见他一直站在原地没动,双眼直直望着慕容评离去的方向犹如入定一般,不解顺了他目光瞧去,太傅早走不见了,眼前只不过是画廊殿门,从开着的殿门可以看到外面掩映了几簇半黄半绿的密盛树叶。也并没什么好瞧的,显然慕容暐只是在发呆。慕容冲便走过去推一推他,道:“三哥?”慕容暐充耳不闻,仍是定了眼珠发呆,并没觉察到有人在身边。慕容冲担忧地瞧瞧,便也不再吵他,向他皱一皱鼻子,又跑到太后跟前依了,伸出手用手指轻轻去抚她的眉头,道:“母后,你不要这么着急么?不要急坏了身子,小爷爷一定会赶跑王猛的。”仍是担忧的眼也不眨瞧了。可足浑氏仍是愁眉不解,只轻轻叹了一息,也是顾不上和他说话。慕容冲觉得有些着急了,不知该怎么劝,千方百计想出理由来道:“不要这个样子么,连母后和三哥都这样了,那还能怎么办呢?”他母后是燕国的太后,三哥是燕国的皇帝。他们便是燕国,便是慕容冲的天。就是因为有了这坚强后盾,所以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慕容冲从来都不会害怕。可是现在,看了母后和皇兄的神情,慕容冲没来由地也有些心慌了。
出了殿毫不犹豫便向一个方向跑去,他要去找娘亲,一口气跑到天薇阁,房里有些香烟缭绕,一进大门便可瞧见楼下正位供着一尊半人高的金身佛像,像前摆了供果燃了香柱,这时已经在西域各小国中大为盛行的佛教其实在中原还并没有怎么流行开来,中文的佛经还比较稀少,大多人也只是半知半解,更多民间的人恐怕还完全没有听说过,也只这些皇室,各族贵族知道一些。慕容冲也不大懂,只是他向来依赖娘亲,既然连最信任的娘亲都要向这佛像求助,受娘亲影响,他便也觉得那尊佛像便是天底下大大了不起的,最最厉害的真正的神仙。这时娘亲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纺纱织绣,而正是一脸肃穆地跪在佛前祈祷请愿。慕容冲便也跟着满怀敬意的拜了一拜,看到娘亲这么认真拜佛的样子,似乎也散发出害怕的味道来。慕容冲本来是来求安慰的,此时油然变得坚强,忙到娘亲身边道:“娘,你很怕么,别怕,有我在,凤凰会保护娘亲的。”
且说慕容评刚出皇宫,便闻各门军士来报秦兵围城,急忙拨兵点将分派,守住各门城池,并不出战。那王猛率军长驱而东,包围了邺城,一面遣使往长安告捷,秦天王苻坚接到捷报大喜,遣使回报曰:将军此番大战没花费多少时间便即大捷,直抵寇都,功无与比。朕当亲率六军星夜前来,将军可休养将士,静待朕至。
邺城附近这些时候本已是劫盗公行,王猛围城囤兵城下后,号令严明,严申军律,官兵无人敢犯百姓,且还捉贼整顿治安秩序,肃理地方,使燕民各安生业。因此燕民无不额手称庆,奔走相告,只说:“简直就是太原王复生,想不到咱们又遇上了太原王一般的将领了。”这太原王说的就是慕容冲四叔原燕国大司马慕容恪。却说燕国能立国以致有现在这样的成就,自然也不是轻易得来的,也是由慕容冲的祖辈,一群俱各具有才能的英雄们艰辛打下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