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第3/3页)
嘀咕道:“这小子,总把咱们未来王妃挂在嘴边做什么?莫非癞□□想吃天鹅肉?”
宋西牛闻言脸上发烫,望了青年发呆。原来锦南公主已经和面前这人订了婚约?他是什么人?听起来好像也是一方之王,难怪也是这么大气派,也只有他才配得上公主。当下自惭形秽,只是……车里那个?薛将军怎么会认错?却又糊涂起来。
青年道:“看得出来你很忠于秦国,对公主也很忠心。好了,你先说木牌的来历?”
宋西牛回过神来,不再看他,勉强打起精神,道:“是个代国拓跋少年给我的,他被官府抓了,你们要是认得他,快去救他才好。”
十多人闻言相互望望,也都有喜色,青年也是欣然,道:“我们就是代国人,我叫拓跋寔,他现在哪里?”
宋西牛道:“他以前一直关在县令府地牢,现在也不知还在不在。我带你们去。”说这话时,却未免懊恼万分,只想,眼看刚得到锦绣前程,做了将军的随从,却不想被他们闹出这种事,还需将军打救,只怕这个大好机会是错失了,不由又是可惜,又是奇怪,道:“你即是与秦姻亲,想要问我木牌的事,怎么不当时问了便是,却要不惜与秦国将军为敌?”
拓跋寔道:“国家之事你还不懂,代国与秦国向来并不安稳,这也是咱们联姻的目的,虽然联姻,以我身份在这里暴露的话并不安全,这是其一。”
宋西牛便知道拓跋寔与锦南公主是一桩政治婚姻。他想的不错,其时代国因为较为弱小,向来靠与大国联姻稳固政权,现代国已故皇后,也就是拓跋寔的亡母便是燕国先帝的妹妹慕容氏。
拓跋寔又道:“其二,拓跋宽的下落与一件极为重要的物事有关,这事情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宋西牛听得明白,原来那拓跋少年的名字叫做拓跋宽,重要物事自然就是指木盒了。只一边起身与他们一起出门,一边未免道出心事,抱怨道:“你们这样可是害苦我啦,我刚做了薛将军的随从,这样一来恐怕是当不成了。”
阿泰瞧他毫不掩饰的懊恼神色外露,便是不悦道:“区区一个将军随从算什么,站在你眼前的便是代国太子。将来的皇上,你有本事还怕没有你官做?”
拓跋寔向宋西牛:“这倒是我们没想周到,小兄弟,你要是带咱们找到阿宽便是大功一件,如果真当不成秦国将军的随从,便来跟我如何?”
宋西牛听得他是代国太子,倒只想最近也不知走了什么运,连连遇上大人物,能做太子随从自然又高了数级,心里稍一计较,他本是汉人,从小四处各国流浪,因此也没什么忠于哪一国爱国之说。只求前程,有机会锻炼施展便可,尤其是能在代国太子身边将来自然多有机会伺候太子妃,便是求也求不来的事,喜得忙磕头道:“小的不认得太子殿下,多有得罪。小的愿替太子效力。”
拓跋寔让他起来了,几人说话,出门上马而行,阿泰又道:“我看你的薛将军不一定舍得,咱们不过抓你问句话,他便只当咱们是杀父仇人一般,带了人穷追不舍,一气跑了大半日数百里,好在咱们马快才将他们甩开。”
当下一行人马不停蹄,赶了一夜,第二天才到县令府,县令府仍是静悄悄的,推门进去,府里还是那样乱七八糟,东西都翻出到院子里。只是没有人影。拓跋寔等人都不懂县令府为何会这般模样,宋西牛也不多说,只想,若找到拓跋宽,确信他们果然是一起的,再将木盒物归原主便是,自己也再没干系。径直带了他们到书房地牢,拓跋寔几人在书房等着,阿泰另带了五六人跟到地牢,宋西牛一眼瞧见牢中地上趴着的身影,见少年还在,便是心喜。阿泰等几人也已看见,持刃用力将木栏砍断两根,进去便要抱拓跋宽,因拓跋宽已经伤得几乎不成人形,便是无处下手,阿泰眼也红了,怒道:“阿宽,这是谁干的?我阿泰一定要为你报仇。”
地牢太小,挤不开来,另一个人便道:“太子还在外面等,先出去再说。”阿泰抱起拓跋宽,几人出来,拓跋寔也忙瞧了,拓跋宽微微睁了眼瞧见,神色便有些激动,道:“太子殿下,你也来了。”
拓跋寔连问:“发生了什么事?皇叔怎么样?他要带回的东西现在哪里?”
拓跋宽振奋精神,竟是说得连贯清楚,道:“回太子殿下,咱们回国时遭乞伏部伏袭,全都死了,皇叔也死了,包袱可能是被乞伏部装死的人取走。详情小孩知道,你们问他。还有,皇叔临死前交代照顾好阿寰。”说完靠在阿泰怀里,再没有了力气,阿泰探一探他鼻息,只剩微弱气息。宋西牛本来早已被人挤到身后,只听得到他说话,见他不过强撑着一口气说话,却也没忘了提一句阿寰,显见得重要,却不知是什么人。此时十多人却都已让开,都望了他,拓跋宽也微微睁了眼望着他,等他说话。宋西牛便要和盘托出,道:“后来那个拿走包袱的血脸人也已经被官府杀了,现在包袱……”正说到此处,听得外面忽然人声大震,脚步声纷乱,拓跋寔的一个随从神色慌张,几大步冲进来匆匆把门掩上堵住,道:“不好,大队秦兵进府已将书房围住。”话未说完,一支长箭穿窗而过,钉在壁上。十多人都变了脸色,迅速起身三两下先推倒书房大桌挡在太子身前,另外几人推倒高大笨重书架将门挡住,随着第一支箭,无数长箭纷纷穿窗射进,阿泰躲在桌后满脸怒容,反身一把扼住宋西牛脖子,道:“是你故意将我们引来这里,我先杀了你。”
宋西牛的咽喉被他大掌一把扼住,顿觉喉间紧痛,十分难受,艰难挣扎道:“不是,我。”
阿泰道:“还说不是你?县令府明明早有埋伏。咱们见你有阿宽的木牌,只当你是朋友,便着了你的道儿。”宋西牛眼前阵阵发黑,几欲晕眩,再说不出话来。拓跋宽却清醒了一些,尽力道:“不是他,我信他。”阿泰瞧他一眼,便哼了一声,松开宋西牛,道:“总之咱们若是要死,你也活不了。”冒着箭雨滚到窗下,悄悄打开一些儿窗缝向外打探形势。看得清楚,皱眉道:“有数百弓箭手将书房团团围了,咱们不可能冲出去,一旦出去便会中箭。”又仔细瞧了一眼,将窗户拴住,声音便略有低沉,道:“是那个薛将军。”
拓跋寔掌击桌沿,恨声道:“他不但夺了咱们的东西,还要杀人灭口,我若能活着回去,定不罢休。”他听宋西牛说拿包袱的血脸人被官府杀了,后面没有听完,怎想得到这么重要的东西会在宋西牛手里?只当现在包袱也已落在秦国官府手里,秦军在境内横刀拦截,夺了代国千辛万苦得来的东西,却还要将他们这些知情人杀尽,欲把这事掩得天下无人知晓,便是可恨。
正在这时,长箭依然不止,门窗也传来撞击巨响,秦兵开始发起冲锋,门被书架挡住,一时没有撞开,窗户的小木栓却应声折断,便先探进三、四杆长矛,阿泰及另一个人抓住矛头一拉,只将一个不及松手的秦兵也拉了进来砍了。随着这一下,又有更多的七、八根长矛刺进,有秦兵从窗户挤进来,阿泰等人守在窗边手起刀落,一个个都砍了,如此守了一阵,外面仍有飞箭如雨射进,阿泰这边也已有四、五个人中箭死伤。那门也已被木桩撞烂,有秦兵踏着书架爬起来,眼看人越来越太多,源源不绝便要控制不住,此时书房里也无处藏身,除非是躲到地牢里去,还可暂时保身,阿泰回来抱起拓跋宽道:“太子,咱们到地牢去,咱们几人守在地牢门口,多杀他们一个便是一个。”说着抱着拓跋宽当先入了地牢,拓跋寔、宋西牛也随着进入地牢。拓跋寔刚才没跟他们进地牢,现在一旦进来,瞧见地牢里狭窄情形,便知失策,道:“这是请君入瓮了,他们不用冲进来,只用烟熏火烤,咱们必死无疑。”再想出去,秦兵已经突破门窗如潮水一般纷纷闯进,杀气腾腾向地牢这边涌来,又有五、六个代国随从抵挡不住倒地,阵地已失,哪里还来得及收复?阿泰总共只剩三、四人牢牢退守在地牢入口,因入口道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秦兵一时冲不进来。因此又僵持住了,只是秦兵人多,也不用什么烟熏火烧,只一味潮水般猛攻,阿泰他们几人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拓跋寔瞧了这般情势,也拔出佩刀,便是叹一声,道:“想不到我拓跋寔落到如此境地。”便听秦兵喊声大震,一涌而上向地牢涌进,阿泰虽然砍死前面几个,却挡不住这般人流众人合力。被挤得失足滚下长阶,另外几人也都被秦军踏在脚下,大股秦兵拥进地牢挤满,便有几支枪向拓跋寔刺来,拓跋寔持刀相斗,便又砍杀几人,这边一支明晃晃□□向宋西牛迎面刺来,宋西牛不会武艺,只能下意识伸手向枪头抓去,那□□到了心窝前却被另一支长矛挑开,有人喝道:“你不要命了,将军说不能伤他。”
宋西牛反应过来,只想,是啊,我虽然改做了代国太子随从,跟他同生死,但是段将军不知道这事,因此并不想杀我。正想时,那边太子虽然武艺高强,却是双拳难敌四手,一个不防备,宝刀脱手而出,人也站立不稳,斜斜踏出一步跌倒人群脚下。秦军哪能容他起身?便有两三柄乱枪当胸向他刺下。宋西牛瞧见,只想,他是锦南公主未婚夫,若是这样死了,锦南公主不知会多么伤心,想也不想冲出去,道:“不要杀他,”一把扑到拓跋寔身上,挡在他身前。眼见得□□便触到身上,此时方知害怕起来,谁知几个秦兵瞧见他,手中几柄□□已经到了他面前,只忙猛地后撤回去。宋西牛正自惊魂未定,瞧着这密密麻麻不透风的秦兵不知怎么办才好,正在这时,听得书房外面似乎另有嘈杂骚乱,又听又有人在外高声喊:“晋公有令,地牢里的人即刻统统滚出来列队,不得伤了代国太子,否则军法处置。”
地牢里的人依令又纷纷撤了出去,宋西牛惊魂不定,拓跋寔却已回复镇定,只从容站起,捡回刀插回肩头刀鞘,又拍一拍宋西牛肩头,脸上有赞许神色,道:“你很不错。”同样是死里逃生,宋西牛见他镇定如常,而自己却是惊慌失措,便自觉在气度上差了许多。又听脚步声,一个陌生大胡子将军进来,向拓跋寔抱拳致歉,道:“晋公得到消息赶来援救太迟,让太子遇险,惭愧之至。请。”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西牛却想,这晋公又是什么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眼见拓跋寔跟了出去,便忙追上尾随。牢里拓跋宽刚才一直昏倒在角落,本来便如同死人一般,因此在刀枪纷乱时反倒逃过一劫,阿泰也只受伤昏迷,都被那大胡子将士的人救治出去。
宋西牛随拓跋寔跟着大胡子将士出来,一径走过书房,这里还有些刀枪剑戟散乱着和并未列队稍显随意的士兵,出了书房,便觉外面庭院气氛紧张,瞧见有双方士兵对恃,却都是秦兵服饰。只是列队站成不同的两个阵营,相对而立,虽然没有言语动作,却也隐隐透出剑拔弩张的意味。几人穿过这两军秦兵军队,来到大堂,宋西牛瞧见薛伽将军便坐在侧首,窦冲、吕光都在。上首却坐了一个年约三十,身着黑袍,白面美须,眉眼有神,相貌堂堂的人。想必便是大胡子将士所说的晋公。却不知是什么人。
宋西牛连大名鼎鼎的王猛也不知道,自然更不认得这晋公,晋公名唤苻柳,是皇上苻坚的堂弟,其实皇上苻坚登基的过程也是一段故事,并非是顺理成章的事。苻坚是前秦开国君主苻洪之孙,第二代皇帝苻健之侄。父亲苻雄因功封东海王,死后苻坚袭爵,苻健死后,其子苻生继承帝位,苻生是天下少有的暴君,视杀人如儿戏。便在朝堂上备了各种类型的杀人用具,看谁不顺眼,马上杀掉。朝臣人人自危。而苻坚在小时便向爷爷苻洪提出请家庭教师的请求。从小潜心研读经史典籍.这种学习精神在以游牧骑射为主的少数民族是十分少有罕见的。他学识丰富,胸怀大志,而且交游广阔。朝中文武都希望苻坚能取皇位代之。而苻生也早对得人心的堂弟苻坚生忌,想要暗中除掉,便在实施计划的前一晚被宫女偷偷跑去通知苻坚告密。苻坚便立即采取行动,当晚召集亲兵进宫杀了苻生,登基称帝。号‘大秦天王’。这晋公苻柳便是前废帝苻生的弟弟。
堂上薛伽的脸色却不好看,瞧见宋西牛跟了拓跋寔一起进来,更加阴沉,朝晋公道:“我只奉皇帝之命行事,晋公你率兵从中作梗阻挠,这是什么意思?”
苻柳虽然没有明火,却也有暗讥之意,道:“奉什么令,代国太子是皇上未来贵婿,难道皇上要你害他?即如此,请将圣上旨意给我瞧过,我再不管。”
薛伽道:“这是我到这里后的突发事件,皇上远在京城,便是差人禀报讨来圣旨也需要时间,晋公你这不是明摆了为难我。再说我做事有什么后果自然由我担这责任,这个不必晋公操心。”
苻柳道:“事关代、秦两国国交,我身为国家重臣,管辖这边境一方,怎能不操心?此地毕竟在我管辖境内,我自然要管。”两人似乎是各有主张,都要争夺拓跋寔,无法说合,虽都只坐着说话,却一个火暴,一个冷嘲,紧张气氛丝毫不弱于庭院里两军对阵。苻柳说着,瞧见拓跋寔进来,便站起相迎,道:“苻柳来迟,令太子受惊了。来,这便请往我府上,让我设宴替太子压惊赔罪。”说着,过来相携拓跋寔便要走。
薛伽脸色更黑,猛地立起,却只握紧拳头,怒声道:“晋公,你当真要与我做对带走他?你可知这样是坏了圣上大事。恐怕你担不起这个责任?”
苻柳闻言更加冷声道:“我知道薛大将军是朝中重臣,圣上亲信,仗着当年扶助圣上登基有功,动辄抬出皇上之名来压我们这些地方小官。可知王公现正大力处治仗势跋扈的贵族权臣,大家都须收敛些,小心终有一日落到自己头上,或者薛将军以为王公刚刚带兵讨平羌族叛乱头目敛歧,现正带兵与凉国交战,管不到这么细致。”
薛伽随即接口道:“晋公在这偏远边境,却对王公行踪了若指掌。不知是何居心?”
宋西牛眼见他们一来一往、唇枪舌剑说得热闹,本来薛伽气愤青筋暴露,怒形于色又似乎无可奈何,晋公却神色不变,好整以暇,句句占理,似乎占了上风,然而薛伽这话一出,晋公脸色微微一变,却不再回话,只‘哼’了一声,领了他们出来,向大胡子将士道:“收队,回府。”
大胡子将士得令整队。薛伽也跟了出来,眼睁睁瞧了他们队伍离开,这毕竟是在苻柳管辖地区,因此虽是心急如焚,却也没有办法。晋公邀了拓跋寔同坐一车,拓跋宽、拓跋泰另外安置一车,宋西牛与大胡子将士骑马追随车后。
宋西牛想跟大胡子将士套近乎,问他道:“大哥,王公不是丞相么?怎么也会带兵打仗?”
大胡子将士连连点头道:“两军打仗不是两个人打架,讲的是军事才干、大将风范,王公不但常统兵征讨,而且独挡一面,常战常胜。你难道没听过这么一句,关中良相惟王猛,天下苍生望谢安,若待慕容铁骑出,所向无敌谁能挡?”
宋西牛听明白了,道:“燕国铁骑慕容自不用说,原来除了丞相王猛,便连东晋大文仕谢安也会用兵?”
大胡子将士道:“谢安更是善用战略战术的典范。”
如此一路行走,军中自有军医医治拓跋泰和拓跋宽。宋西牛每想等拓跋宽清醒一些,把木盒的下落告诉他,然则要不然便是拓跋宽昏迷不醒,要不然便是身边秦国将士甚多,一直难以找到开口机会。
走了大半日,苻柳似乎有什么紧急事务忙碌,向太子赔罪作别,并不回府另行离开,只有大胡子将士陪同太子一路到晋公府,这王府与县令府气派自然又是不同,便是庭院深深,高厦大院。宋西牛又长了见识,他被当作太子亲随和太子一同被安排在别院住下,安置以定,大胡子将士也先走了。只是别院外另有士兵看守。
在晋公府上住了两日,晋公府宏伟雄美,华府美仆,锦衣玉食,本来宋西牛倒是颇为自在,只是太子每每茶饭不思,闷声不语,总是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样,宋西牛毕竟不大懂这些上下规矩,又跟他才这么几天,觉得他有些高高在上,难以亲近,也不敢多问,只是不离左右跟随。这天晚上,太子没有去睡,坐在窗前拭刀,月色中,烛光下又是眉头深皱。宋西牛仍是小心翼翼随在身侧,等候招呼。拓跋寔拭剑良久,也不看他,只下巴向对面椅子点了一点,道:“你也坐下来,这些天跟着我死里逃生,想必也累坏了。”